第23章 故人来访(1/2)
上海的春天,总比北平来得更早一些,空气里已浮动着湿润的暖意和栀子花的浅香。“博济医学堂”的红砖小楼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愈发有了生气。庭院里新移栽的几株药草已然吐绿,隐约的药香与讲堂内传出的、中英文夹杂的授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特的、充满活力的氛围。
林怀仁正伏案修改着他的《衷中参西录·内科卷》手稿,窗外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是他此刻心境最好的慰藉。这时,陈明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与激动的神色。
“老师,门外……门外来了一位老先生,说是从北平来的,指名要见您。”陈明远的声音有些异样,“他……他自称姓李,名毓珍。”
李毓珍?
林怀仁执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墨汁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那是太医院里一位性情耿直、精于伤寒、与他私交甚笃的老御医!太医院封门那日,人潮惶惶,各自散去,此后音讯全无。乱世飘萍,他以为此生再难相见了。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林怀仁放下笔,匆匆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整理,便快步向外走去。
学堂门口,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老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深褐色长衫,身形佝偂,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藤箱,满面倦容,唯有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在看到他时,骤然迸发出激动难抑的光芒。
“怀仁……兄!”老者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哽咽。
“毓珍兄!真的是你!”林怀仁抢上几步,一把扶住老友的手臂,感觉那手臂枯瘦如柴,心中不由一酸,“一别数年,不想竟在此处重逢!快,快请进!”
他将李毓珍引入自己的书房,亲自斟上一杯热茶。李毓珍双手捧着茶杯,仿佛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怀仁兄……太医院散了,大家都散了……”他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别后情形,“有的回了老家,开个小医馆糊口;有的……像我一样,没了着落,在北平城四处碰壁。新开的医院,嫌我们老朽,不懂洋文,不会用那些机器……旧日的熟人,也多是自身难保。我……我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地摇头,泪水滴落在旧袍子上,留下深色的痕迹。那是一种被时代洪流抛弃、毕生所学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毫无价值的巨大失落与悲凉。
林怀仁默默听着,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如同李毓珍一样的旧医身影,在新时代的门槛前徘徊、挣扎、最终无声湮灭。
“毓珍兄,一路辛苦。到了这里,便算是到家了。”林怀仁温言安慰道,接过他空了的茶杯,又续上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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