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海·喧嚣与机遇（2/2）

林怀仁眉头紧锁，迅速思索。常规的清热凉血方药，恐病重药轻，难以逆转危局。必须用猛药，直挫其病势！他想起《温病条辨》中对于此类“热深厥深”证候的论述，需用“三宝”之类芳香开窍、清热解毒重剂，或有生机。

“明远，紫雪丹！”他沉声道，同时取出金针，迅疾如风，刺入患者人中、十宣、曲泽、委中等穴，以开窍泄热，调节紊乱的厥逆。

陈明远连忙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些许色如紫金、气息芳香的粉末。林怀仁亲自用小勺撬开周世昌的牙关，将药粉小心灌入，又以温水送下。

随后，他提笔开方，用的是“清瘟败毒饮”合“犀角地黄汤”加减，方中犀角（以大量水牛角浓缩粉代替）、生地、赤芍、丹皮、黄连、黄芩、栀子等，皆是量大力猛之品，旨在大清气血热毒。

“立即煎药！每隔一个时辰灌服一次！”林怀仁语气不容置疑。

西洋医生摇头耸肩，认为这简直是胡闹，用些草根树皮和莫名其妙的粉末，怎么可能对抗如此凶猛的细菌感染？

然而，奇迹就在众人的质疑与期盼中，悄然发生。

施针后约一刻钟，周世昌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灌下紫雪丹半个时辰后，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待到第一剂汤药勉强灌下，一个多时辰过去，他那骇人的高热，竟然开始缓缓下降！紫黑的斑疹颜色也似乎淡了一些。

守候在旁的家人惊喜交加。那两位西洋医生由最初的不屑，转为惊疑，再到难以置信。他们反复测量体温，检查瞳孔，确认病人的生命体征确实在趋于稳定。

一夜煎熬，林怀仁寸步不离，根据病人脉象和神态的细微变化，随时调整针刺与用药。次日清晨，雨住天晴，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入室内时，周世昌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极度虚弱，但神志已然清醒！

“活了！周买办活过来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沪上的华人商圈，甚至也引起了租界部分洋人的好奇。

周家感激涕零，奉上重金酬谢，被林怀仁婉拒。他只收了应有的诊金药费。此事经小报渲染，顿时轰动上海滩。“前清御医一剂猛药起死回生，力压西洋名医”的故事，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传奇。

经此一役，林怀仁之名，在上海这个崇尚实力、追逐新奇的土地上，不胫而走。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从北平来的、有些故事的旧医，而是一位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自身价值的“神医”。华商巨贾视他为健康的保障，甚至一些洋人，在亲眼目睹或听闻此事后，也开始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尝试接触这位神秘的东方医生。

这偶然又必然的契机，如同在上海滩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为林怀仁荡开了一片立足之地，也让他获得了在华洋混杂的上海社会中，难得的话语权。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但通往“医学大同”的道路，终于在这片喧嚣而充满机遇的土地上，找到了一个坚实的切入点。他的“衷中参西”之梦，将在这座复杂的城市里，接受最严酷，也最有可能结出硕果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