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学的门槛(2/2)
服部先生在日本主持医学教育改革,对汉方医学的现代化颇有心得。张之洞介绍道。
服部用流利的汉语说:敝国在明治维新时期也曾面临同样困境。我们的解决办法是:在东京帝国大学设立汉方医学研究所,既学习西方医学,也研究传统汉方。
这个经验让林怀仁眼前一亮。当晚,研究会的灯火彻夜未熄。在林怀仁主持下,众人重新修改了奏疏,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在京师大学堂内设立国医传习所,既教授传统医学,也学习现代科学知识。
说服朝廷的过程异常艰难。在御前会议上,保守派与革新派激烈交锋。
中医理论玄虚难测,如何能登大学之堂?一位留学归来的年轻官员质问。
林怀仁从容应对:请问,《周易》玄虚否?然莱布尼兹却从中悟出二进制,成为计算机原理之基。玄虚与否,不在理论形式,而在能否指导实践。
他当场展示研究会的最新成果:用显微镜拍摄的药材组织图谱,与传统药性理论的对照表;针灸穴位的X光透视图;以及中药有效成分的化学分析数据。
这些都是大学堂学生参与完成的。林怀仁补充道,证明传统医学完全可以与现代科学对话。
关键时刻,张之洞起身发言:我朝历来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医学教育亦当如是。若全盘否定传统,岂不是数典忘祖?
经过三个月的激烈争论,光绪皇帝终于下旨:准在京师大学堂内设立国医传习所,由林怀仁兼任总监,沈墨轩任教务长。
消息传开,全国震动。国医传习所首届招生时,报名者络绎不绝。令人意外的是,除了传统医家子弟,还有许多新式学堂毕业的年轻人。
开学典礼上,林怀仁对首批五十名学生说:尔等今日踏入此门,便肩负着继往开来的重任。既要深研传统医典,也要通晓现代科学。唯有如此,中医才能获得新生。
课程设置颇具创新性:上午学习《内经》《伤寒论》等经典,下午学习解剖、生理、化学等西学,晚上则在中西医研究会的实验室进行实践。
然而,困难依然存在。最棘手的是教材问题。现有的中医典籍过于深奥,不适合初学者;而西医教材又完全忽视中医理论。
沈墨轩毅然承担起编写新教材的重任。他创造性地将内容分为三部分:传统理论、现代验证、临床案例。譬如在章节,既讲解传统经络理论,也附上针刺镇痛的实验数据,还配以临床治疗案例。
教材编写过程中,哈里斯提供了巨大帮助。他不仅贡献了西方的医学知识,还帮助设计了配套的实验课程。
让学生亲手验证古老理论的科学性,这是最好的教学方式。哈里斯说。
第一学期结束时,国医传习所举办了一场教学成果展。最引人注目的是学生们自制的人体经络模型——在解剖学人体模型上,用发光管线标注出经络走向。
这是根据《灵枢》记载,结合现代解剖学知识制作的。一位学生向参观者解释,我们虽然尚未找到经络的实体结构,但通过针刺效应可以反证其存在。
参观展览的张之洞深受感动,当场题写融贯中西四字相赠。
然而,林怀仁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在传习所的第一次教务会议上,他说:我们今日开创的,不仅是一所新式学堂,更是一条医学教育的新路。这条路能走多远,全看诸位的努力。
夜幕降临,国医传习所的教室里依然灯火通明。学生们或在研读医典,或在操作显微镜,或在讨论病例。窗外,一轮新月挂在空中,仿佛在见证这个传统与现代交汇的历史时刻。
沈墨轩巡视教室后,回到办公室继续修改教材。他知道,这些年轻人将来会成为中医现代化的火种,将今晚的灯火,燃成明天的燎原之势。
而在研究会内,林怀仁正在起草给各地医家的信函,邀请他们共同参与教材编写。医道传承的火炬,已经传递到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