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梵典医光(2/2)
阿树仔细诊察,发现患者脉象洪大滑数,舌质红绛,苔黄燥,确是一派热毒炽盛之象。然而,与中原所载“痘疮”稍异的是,此地患者似乎热毒更易侵入营血,并发抽搐、神昏者较多。
“此症乃‘疫毒’外袭,热毒内蕴,充斥三焦,外发肌表。”阿树对平安及陪同的寺中懂汉话的僧医说道,“常规清热解毒,如同杯水车薪,难遏燎原之势。需大剂清气凉血,解毒化斑,兼以透邪外出。”
他当即以“清瘟败毒饮”合“化斑汤”为底,重用生石膏、知母、水牛角、生地、玄参、赤芍、丹皮,并加入大量紫草、大青叶、板蓝根等专攻疫毒、凉血化斑之品。考虑到天竺气候湿热,热毒易与湿邪勾结,又佐以滑石、通草等利湿之药,使邪有出路。
然而,寺中药材储备有限,尤其是水牛角、板蓝根等物短缺。
“师父,可否用天竺本地药材替代?”平安提醒道,“我们之前在迦湿弥罗所见‘印度楝树皮’,本地称为‘苦楝’,其性苦寒,清热燥湿,杀虫解毒,或可一用。还有那‘心叶青牛胆’,天竺医者常用其退热消炎。”
阿树闻言,立刻请寺中僧医找来这些药材。他仔细辨别药性,发现“苦楝”清热解毒之力颇强,而“心叶青牛胆”则善于清泻肝胆实火,正对此症热毒壅盛、易动肝风之病机。于是,他大胆地将这两味天竺特色草药加入方中,替代部分稀缺药材。
汤药煎煮后,分发给病患。同时,阿树严令隔离,并用艾叶、苍术等烟熏病区,嘱健康者用特定药汤洗手净面,以防传染。
或许是方药对证,或许是融合了天竺草药的新方更具针对性,服药后,重症患者的体温在次日便开始下降,新发皮疹减少,已出的脓疱也趋于干燥,未再出现新的神昏抽搐者。
消息传开,吠舍离城中其他医者与患病家庭纷纷前来求药求方。阿树来者不拒,将方药公开,并详细讲解防治要点。平安则协助僧医,将方药翻译成当地文字,抄录分发。
在阿树师徒与本地医者的共同努力下,“红热之症”的疫情在吠舍离城得到了有效控制,大多数患者得以康复,虽部分人留下了瘢痕,但性命无忧。
此事之后,阿树“神医”之名,在恒河平原初步传开。吠舍离的僧医与民间医者,对阿树融合中原与天竺医术的思路深感敬佩,常来请教。阿树则借此机会,更加深入地了解阿育吠陀对于热病、皮肤病的独特疗法,如特定的药油按摩、排毒疗法等。
他注意到,天竺医学在“净身”、“排毒”方面有着一套极为复杂的理论和实践体系,虽然有些方法在他看来过于繁复或带有神秘色彩,但其强调清除体内积存毒素以预防疾病的思想,与中医“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理念,在根本上亦有相通之处。
“平安,”阿树在灯下翻阅着《医方明》与沿途记录的医案,感慨道,“如今方知,医学之海,浩瀚无垠。中原、吐蕃、天竺,乃至更远之处的医学,皆如恒河沙数,各有璀璨光芒。我等切不可固步自封,当如海绵吸水,博采众长,方能不负这西行万里之苦。”
平安看着师父日益清瘦却目光愈发明亮的面庞,心中充满了对医道无限的向往与敬畏。他知道,吠舍离只是他们进入天竺的第一站,前方,还有那烂陀寺的佛法与医学宝库,以及更多未知的挑战与智慧,在等待着他们。梵典医光,已初照前行之路,引领着他们向着更深邃的医学殿堂探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