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危局深言忧国祚（二）（2/2）

许世亨刚要开口讯问，林书翰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抬眼看向林爽文，清声开口：

“林爽文，潮州府平和县人氏，对否？”

林爽文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沉默不语。

林书翰见状，继续说道：“潮州一带，隶属福建，林氏乃是当地大族，你出自平和林氏‘西河堂’一脉，对否？”

见林爽文眸中讶异更甚，他缓缓续道，“你可知晓，某与你同出林氏宗族？某这一脉，乃是福建侯官林氏‘九牧堂’，追溯源流，与你西河堂同宗同源，皆源自唐时入闽的林氏始祖林禄公。早年某曾详查宗族谱系，你西河堂当代字派为‘世泽绵长，忠良继起’，你之名‘爽文’，正是‘继’字派下的衍生名讳；而某这一脉九牧堂，当代字派为‘孝友传家，文章华国’，某之名‘书翰’，属‘文’字派。论谱系辈分，你当称我一声‘叔祖’，此事族谱可证，绝非虚妄。”

这话一出，林爽文终于动容，身形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林书翰，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必不信。”林书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九牧堂与西河堂的族谱俱在，两堂宗祠亦有合修的支谱存世，只需朝廷差人核查，一查便知。”说到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渐冷，

“只是，林氏宗族绵延近千年，无论九牧、西河，历代皆出忠良，从未有过叛乱之人。你可知，本朝律例，谋逆者凌迟处死，父族、母族、妻族凡男子十六以上皆斩，十五以下及妇女发配为奴;西河堂宗祠藏有“御赐匾额”，若叛乱坐实，匾额将被摘除、宗祠拆毁！若朝廷真要细查，你西河堂这一脉，乃至整个林氏宗族的支系，都将因你蒙羞，落得个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结局！你便是林氏宗族，尤其是西河堂的千古罪人！”

“诛族,毁祠”几个词如惊雷般炸在林爽文耳中，其脸色瞬间惨白。

林书翰见状，并未停歇，继续说道：“想来，今日后营之中，陆恒的那番话，你已然知晓了吧？”

林爽文的神情先是一阵恍惚，随即转为深深的平静，只是那双拳瞬间紧握。

“你既知晓，某便不多赘述了。”林书翰轻轻一笑，“能让天地会派遣精锐好手拼死营救，营救不成又不惜痛下杀手、行杀人灭口之事，你手中掌握的秘密，定然非同小可。事到如今，你还要为这等凉薄无情的教派守此机密吗？”

他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可知，你此举，是要让绵延千年的林氏宗族，因你一人而惨遭屠戮？何况当今天下，民心思定，百姓安居乐业，皆不愿再受战乱之苦。‘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此乃民心所向。可你天地会、白莲教之流，偏偏要四处搅风搅雨，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林书翰站起身，踱步至林爽文面前，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要复明，可你忘了吗？当年真正覆灭朱明江山的，并非我大清，而是闯王李自成！明末之时，朝纲败坏，民不聊生，饥民遍野，才逼得百姓揭竿而起。南京城破之时，那些所谓的朱明官员，争先恐后开门献降，如此腐朽的王朝，值得你舍命去复吗？”

《尚书·泰誓》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心向背，便是天意所向。如今大清一统天下，四海升平，此乃民心所归，天意所许。”林书翰引用经典，语气恳切，“你天地会与白莲教，十余年前曾有盟好之约，为联合谋事，特意选出福王一脉的王氏贵女，拜入白莲圣母门下，立为当代圣女。可结果呢？那圣女尚未发挥作用，便惨死于内斗之中！据某所知，此事正是你们朱明王室内部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所致！”

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天下尚未抵定，便已开始为私欲互相倾轧，连联合的关键人物都能牺牲，如此鼠目寸光、凉薄无情的教派，你还指望它能成就大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某念在你我同宗，今日再劝你一句。《中庸》有言：‘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你投身天地会，妄图逆势而为，便是行险侥幸之举，终难成事。放下执念，归顺朝廷吧。某并非要与你论天下归属，只求你能迷途知返，不再与逆贼同流合污。我家大将军心怀天下，唯愿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你若归顺，便不必再一意孤行，自能保全己身，更能为林氏宗族免去一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