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谷潜兵待夜阑(一)(2/2)
一轮箭雨过后,这十几个死士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杨遇春冷冷地扫过满地跪地的俘虏,眉头微皱,冷哼一声:“不知所谓的乌合之众,也敢深夜劫营,真是自寻死路!”
说罢,其转身吩咐手下:“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与俘虏,再将这些降兵押往后方营帐看管!”
一众亲兵领命而去。
杨遇春这才转过身,走到林书翰身侧,低声禀报起场中的状况。
此时,那队精锐的统领快步来到杨遇春与林书翰身前,脸上带着几分惶愧,期期艾艾地走上近前,双手递上一份禀告,随即单膝跪地,俯首请罪:
“末将无能!方才追击天地会贼众时,被那伙断后的逆贼绊住手脚,竟叫那匪首脱身逃遁!不过末将观那匪首身法灵动,手中一杆丈二红枪使得出神入化,再听麾下弟兄与他交手时的描述,此人想来便是天地会山东分舵舵主 —— ‘铁骨书生’王鹤龄!末将办事不力,还请将军与先生责罚!”
杨遇春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刚要厉声喝骂,却被林书翰抬手轻咳一声拦住。
林书翰捻着胡须,缓缓开口:“那王鹤龄在江湖上成名多年,麾下又多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今日被他逃脱,也算是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语气更添了几分凌厉冷声喝道:“可若非尔等平日里一个个骄狂蛮横,眼高于顶,今日又怎会被几个残贼绊住手脚,白白放跑了匪首?”
“明日,你自去领军法处置,杖责五十!你麾下那三十名锐士,也一并加练三日,好生杀杀尔等的骄纵之气!”
那统领闻言,紧绷的背脊猛地一松,长出了一口气,连忙叩首谢恩:“末将领罚!多谢先生开恩!我等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犯!”
说罢,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涎着脸嘿嘿笑了一声。
林书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下方渐渐平息的战场,看着其那副疲懒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他,淡淡笑道:“今日之事,公是公,私是私。仅此一役,山东境内的清水教,算是清剿干净了,就算逃脱一二也难成大乱。”
“至于天地会,虽走了个首恶,却也折损了大半精锐,短时间内绝无再起之势。如此一来,山东一地,总算是清静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杨遇春与那精锐统领,轻声道:“徐将军想必也在后营。待今夜大势底定,营中酒水尚足,我等定要痛饮几杯,也算不负这场胜仗!”
话至此处。林书翰目光却越过喧嚣的大营,望向远方密林的方向,眼神深邃,口中轻声喃喃:“不知…… 德楞泰那边,情形如何了?”
军营依山而建,后营居于山坳深处,与前营左营的喧嚣截然不同,四下里一片死寂。唯有断壁之上,几声夜枭啼叫划破夜空,更加萧瑟、诡谲。
断壁阴影里,‘笑面阎罗’刘林溪、‘冷面判官’陆恒,伴着‘红莲娘娘’安思,率百余名精悍好手,尽数匍匐于乱石之间。
刘林溪目光沉沉,落在山凹中的大营之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转头对身旁的陆恒轻声道:
“些许餐食酒水,便想拴住这帮狗杂子的腿脚。他们一路行来,在山东境内步步小心,到了这直隶地界,怕是早把那三分警惕卸了七分。这水酒入腹,心神一松,便是我等动手的良机。”
陆恒听他这话,明是自夸谋划,暗是表功,心中虽是不屑,面上却漾起和煦笑意,对着刘林溪与安思拱手一揖,言语间不无恭维:
“刘兄此言甚是。贵教红莲堂手段当真高明,竟能将临洺关守将驯服于股掌之间。想来那大营之中的徐世亨、林书翰纵是算尽机关,也万万想不到,清廷的临洺关守将,早已成了贵教的内应。”
说罢,他唇角一撇,添了句冷嘲讥讽道:“古话说,墙倒众人推,祸起萧墙内。 如今这满清鞑子的天下,本就是君昏臣聩,官场之上贪墨成风,八旗子弟耽于享乐,内里早被蛀得千疮百孔。这般摇摇欲坠的江山,我等举旗而起,何愁不能一举倾覆,还我汉人朗朗乾坤?”
刘林溪闻言,拊掌轻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