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葬花泪伴御批温(二)(2/2)
再往下看,见福康安恳请成全王拓与素瑶的情谊,乾隆轻捋胡须,笑道:“素瑶这孩子,年岁虽比景铄稍长些,可天师府传承悠久,倒也不委屈我这孙儿。只是他俩年纪都太小了,况且这福晋之位,朕另有他算,给个侧福晋的名分还是使得的。”
语含笑意,眼中满是宠溺。
说罢,拿起朱笔,在密折上写下“朕准了”三字,又续写道:“可先着人与天师府通函,互换庚帖为凭。二人年齿尚幼,此事暂不必宣之于外,待至成年,朕自会颁赏。侧福晋之位,必不使其虚悬。”
书罢,乾隆将密折放回匣中锁好,递给王进宝:“送回福康安府。”
王进宝躬身领命,下去吩咐内侍办理。
乾隆则重新捋着胡须,福康安的奏折似是勾动了他心底的思绪,不赋清明的双眸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陷入回忆:想起傅恒当年在沙场的英姿,想起福康安自幼在宫中教养的模样,又想起景铄少年意气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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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见二人皆沉浸在曲调的悲戚中一时难以回神,细细看去,只见阿颜觉罗氏原本红润的脸颊竟泛起淡淡苍白,眼中悲苦之意浮于眉间。暗叫一声不好,心疾最忌大悲大喜,素来“情字最是伤人,极损心脉”,这般悲戚怕是要动了病根。
王拓暗自焦急,又怕急声呼唤惊着母亲,眼神一动,拿起香妃竹箫,指尖在箫孔间陡然翻动,《晴雯曲》的旋律便陡然而出。
少年刻意加快了节奏,让原本婉转的曲调变得格外清亮跳脱。
箫声时而如溪涧欢流,叮咚作响;时而似春燕穿林,脆鸣不绝,节奏轻快得像踩着碎步的少女,带着几分娇俏与洒脱,将晴雯那份率真灵动全然融在转音与急奏里。
一曲奏罢,缓缓拿下竹箫,再看向阿颜觉罗氏时,见她愁意尽散,只是两颊泪迹未干。
王拓连忙上前,攥住母亲的素手,虔诚道:“额娘,都怪孩儿,竟奏了这等凄凉伤怀之曲,让您动了心绪,险些让这几日的心疾调理功亏一篑。都是孩儿的不是。”
阿颜觉罗氏稳了稳心神,取出绢帕轻拭两颊泪痕,柔声对王拓道:“我儿这《葬花吟》的曲谱做得真好,旋律里那份哀婉缠绵,与《石头记》中葬花词的凄切意境贴合得丝丝入扣,听来直让人肝肠寸断,却又觉得字字句句都落到了心坎里,不愧是吃透了其中情味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这身子不妨事,不必多忧心。这般好曲,便是难得一闻,古之贤者尚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说法,能听此曲,已是幸事。”
王拓一听“死”字,顿时小脸煞白,正要开口劝阻,阿颜觉罗氏却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打断道:“瞅你想到哪去了?额娘这好日子还没过够呢,还等着听你谱其他曲子呢。我儿定要尽心,多谱出几首来,圆了额娘心中念想才好。”
说罢,不停摇头赞叹,“真好,恍如这曲子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王拓心中惴惴,忙道:“额娘放心,我再琢磨些时日,定然有新曲奉上。只是望额娘日后莫要再如此动情,免得于病体无益。”又叮嘱道,
“还得劳烦晚晴姐姐,务必按时提醒额娘服药。若是有丝毫不适,复脉丹想来已送到,一旦有差错,定要去院中寻我。”
阿颜觉罗氏见爱子絮絮叨叨,语带嗔怪道:“好了好了,额娘心中有数,别一天到晚跟个小老头儿似的,额娘还没到要你事事操心的地步呢。看这时辰,也快用晚膳了,你去寻些小辈来,咱们在我这儿一同用饭吧。”
王拓还想再说,阿颜觉罗氏已微沉了脸,轻轻拍了他一掌:“还不快去!”
王拓无奈,应了声“嗻”,拿起洞箫起身,向阿颜觉罗氏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