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吾之心光,永铭此恨!(2/2)
以及某种他还未完全理解的——文明潮汐选择的希望。
窗外,太阳。
照常升起。
而他,已经上路。
....
“千星之城”星系团的核心——奥法圣殿星域。
这片由无数璀璨恒星与超级人造天体共同构筑的文明奇迹,此刻正笼罩在星空武斗场决赛落幕后的余韵之中。
巨大的全息光幕仍悬浮在虚空各处,反复回放着那场令整个星系团为之震撼的终极对决——代号“寂灭”的神秘强者,
以碾压性的姿态,将最后一位对手轰出竞技场,登顶冠军王座。
毁灭星君邓天(分身)此刻正行走在奥法圣殿核心区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巨兽通行的晶化星道上。
他已收敛了毁灭泰坦那足以令空间扭曲的恐怖气息,恢复了那副冷峻,内敛的人类形态,身着暗金色的简约战甲,步履平稳。
然而,在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最深处,那两团毁灭之火却比任何时候燃烧得更加幽深,凝滞——那是一种承载了过于沉重真相之后的,近乎凝固的沉思。
因为就在之前,在他从星空武斗场冠军颁奖台上接过那枚象征着“星系领主”权柄的星核印玺之后不久,
他被三大半神召见。
知道了银河系邪神根源消息。
随后又让他去查看细节的一些信息。
于是他便通过新获得的“荣誉议员”最高权限,进入星际商盟的核心情报数据库——星海镜厅的第七禁区。
在那里,他调阅了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纪元级”的尘封档案。
关于银河系中心,银星帝国。
那份档案的阅读权限等级高得惊人,
若非“星空武斗场冠军”叠加“荣誉议员”的双重身份光环,即便以毁灭星君的实力,也绝无可能触及。
而档案的内容,如同一颗由无尽冰冷与绝望凝聚而成的奇点,瞬间击穿了他那坚不可摧的意志壁垒。
银星帝国——那个曾经横跨银河系,拥有不止一位黑洞级伟大存在坐镇,科技与灵能双双臻至四级文明巅峰的银河霸主——它的覆灭过程。
它,是被“献祭”的。
档案中,由星际商盟派驻银河系的隐秘观察员,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回的一段极度混乱,支离破碎的精神记录,被以最高保密封存:
“……那不是攻击……那是……‘收割’……整个银星帝国……核心疆域……二十七颗行政主星,三千六百颗殖民星,万亿兆生灵……在同一个瞬间……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消失’……连同他们存在的痕迹,历史,记忆……物理定律在那片区域完全失效……我看到恒星还在燃烧,但恒星系中本该存在的行星带……空了……彻底空了……”
“……它们……祂们……不是来自银河系之外……是来自……银河系之下……来自我们以为已经被封印的维度裂隙……银星帝国的黑洞级老祖……祂尝试自爆,尝试撕裂虚空……但那股力量……比黑洞更古老,比终结更彻底……”
“……这是……‘收割’……周期性的收割……上一次是七万年前……我们……我们以为那是神话……我们错了……”
“……祂们……在进食……”
记录到此,彻底中断。
毁灭星君站在那面散发着冰冷蓝光的数据镜前,久久无言。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那由毁灭能量构成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献祭。收割。进食。
这些词汇,如同最古老,最恶毒的诅咒,在他意识中反复回荡,与传承记忆中关于“邪神”的模糊碎片激烈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天启骑士提起“银星帝国毁灭”时会恐惧到失态;为何逃亡潮席卷银河系,所有文明都如同惊弓之鸟。
不是因为毁灭本身,而是因为这毁灭背后所昭示的,远超想象的恐怖真相——
银河系中心,那被银星帝国守护了亿万年的“封印”,已经……被虚空吞噬者的眷属从内部悄然侵蚀,撕裂,献祭。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邪神。不是传说,不是神话。是真实的,活着的,以文明为食粮的——终极猎食者。
银星帝国是它七千万年后的第一顿“正餐”。
银河系边缘的玄黄帝国,乃至整个银河系残存的文明,不过是餐桌上等待着被依次享用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甜点”。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由凝固的宇宙暗物质铸成的万钧巨岩,死死压在毁灭星君的心头。
哪怕他这具分身拥有撼动星河的力量,哪怕他刚刚击败了无数天才,登顶星空武斗场,获得了一整个星系的封地与无上荣耀——
那又如何?
面对那种层次的存在,他,依然渺小。
本尊还在银河系,坐镇玄黄帝国,守护着秦舒,张星月,守护着刚刚降生,还不会叫“父皇”的邓安欣,守护着亿万对他顶礼膜拜,将身家性命与文明未来尽数托付于他的子民。
而那个恐怖存在的阴影,或许已在悄然逼近。
时间……时间不多了。
毁灭星君的步伐依旧平稳,但他周身的空间,正因那难以完全压制的心绪波动而微微扭曲。
然而,今天,此时此刻,当他带着这份足以压垮普通恒星级强者的沉重真相,沿着晶廊向星空武斗场的行政中枢走去,
准备履行领主交接的最后手续——亲自查阅关于他即将管辖的那个星系的详细档案时——
一个不速之客,蛮横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侧方平移而出,如同移动的铁壁,精准地拦在了晶廊的正中央。
来者身材高大,约莫三米,通体覆盖着流动着淡金色金属光泽的角质层皮肤,那并非战甲,而是贝利族天生便具备的,堪比行星舰装甲的生物外骨骼。
其面容刚硬如凿,棱角分明,没有毛发,一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机械电子复眼中,无数细小的红色扫描光束正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毁灭星君,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估的商品。
他拦在那里,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神态间更没有半分对刚刚加冕的武斗场冠军,新任星系领主应有的尊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位先生,”那贝利族开口了,声音如同金属板摩擦,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施舍般的腔调,宇宙通用语字正腔圆,却字字透着居高临下,“伟大的艾萨克大人,有请。邀请你,前去一见。”
他甚至没有说“邀请您”,而是“邀请你”。
这并非语病,而是根植于血脉与文明的,根深蒂固的阶级俯视。
这个贝利族使者的神态如此倨傲,并非毫无缘由。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准确地说,在贝利族这个星际商盟七大创始文明之一的普遍认知里——事实,本就如此。
星空武斗场的冠军?很强,非常强,甚至强到能击败黑洞级巅峰,获得“荣誉议员”席位,受封一整个星系。
但那又如何?
贝利族,是商盟的奠基者。
当这个自称“寂灭”的冠军所属的文明,或许还在茹毛饮血,仰望星空时,贝利族的舰队便已纵横星海,贝利族的强者便已触摸法则。
商盟的规则,由七大创始文明共同书写。所谓“荣誉议员”,不过是给予优秀外来者的赏赐,一种笼络工具,一张可以在外围区域畅通无阻的贵宾卡。
但创始文明的席位,那才是真正的,由血脉与历史铸就的特权王座。
荣誉议员与创始文明实权长老之间的鸿沟,比学徒级与恒星级之间的差距,更加巨大,更加本质。
前者是被接纳的客人,后者是主人。
前者需要遵守规则,后者,可以制定规则。
此刻,这个贝利族使者,正站在“主人”的立场上,向一个“表现优异的客人”传达来自真正上位者的“垂青”。
在他看来,能被伟大的艾萨克大人亲自点名接见,是这个新晋冠军天大的荣幸,是一步登天的机遇,是来自上位者的施舍与恩赐。
对方理应受宠若惊,理应立刻放下一切事务,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跟随他前往。
他,是来赐予这个冠军荣耀的。
使者那机械电子眼中,满是这种施舍者特有的优越感。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受宠若惊。
他看到的是,面前这个被称为“寂灭”的男子,在听到“艾萨克”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双深邃到仿佛能吞噬星辰的眼眸深处,竟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慌,甚至不是意外。
那是一种……极为隐晦,却无比锐利的光芒。
仿佛一个在无尽黑暗中长途跋涉的猎人,在几乎不抱希望的绝境中,突然感知到了猎物自投罗网的气息。
艾萨克。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跨越数万年时光的冰冷闪电,瞬间劈开了毁灭星君记忆深处一个尘封已久的坐标。
太阳系边缘。那个恒星级强者支离破碎,濒临崩溃的体内世界。
那一枚,静静悬浮在虚空中,闪烁着柔和心光的水晶。
幻心人族——赛亚。
那是在玄黄帝国崛起之前,他还未成为“毁灭星君”,本尊尚在银河系边缘默默积蓄力量时,偶然发现的一个遗迹。
赛亚,幻心人族万年不遇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已臻至恒星级巅峰。
他的传承水晶中,不仅记载了精妙绝伦的心灵修行法门,绘制了通往“千星之城”的星图,更镌刻了一道以灵魂本源为契的,跨越时空的执念:
“吾名赛亚。突破之时,遭挚友——贝利族艾萨克背叛。其贪我至宝,偷袭围攻于吾。吾拼死突围,然伤势过重,命不久矣。”
“若后世有缘人得吾传承,能力所及之时,请为吾复仇,灭杀此獠。”
“吾之心光,永铭此恨。”
那是数万年前的因果。
数万年。
对于凡俗生命,那是文明兴替,沧海桑田。对于宇宙强者,亦是足以磨灭仇恨,改变一切的超长跨度。
艾萨克,如今何在?实力几何?
他当年便是赛亚的“挚友”,同为恒星级。赛亚陨落时已是恒星级巅峰。那么,数万年后,这个背叛者的实力——
至少也是……小星系级。
甚至,可能更强。
毁灭星君那平静的面容下,思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来的计划,是先稳定获得星系领主权限,以此为根基,在千星之城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与势力触角,再徐徐图之,寻找并评估艾萨克的实力。
他从未想过,猎物,竟会主动跳出来。
而且,跳得如此趾高气扬,如此理所当然,仿佛猎人自己送上门来,还催促着猎人:“来啊,来猎我啊。”
真是……讽刺至极。
毁灭星君心中,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如同划过冰原的寒风,一闪而逝。
但在他那万年不变的面容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帘,那双燃烧着毁灭之火,却在此刻完全内敛至死寂的眼眸,毫无波澜地对上贝利族使者那傲慢的机械电子复眼。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去星空武斗场。”
“至于邀请——那就算了吧。”
“那就算了吧。”
算了。
算了?!
贝利族使者那刚硬的金属面容上,清晰的傲慢之色瞬间僵住,继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化为难以置信,以及被深深触犯的震怒。
他那双机械复眼中的扫描红光,频率骤然加快,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过载声,死死锁定毁灭星君。
拒绝?
区区一个依靠比武赢得一点虚名,连文明背景都羞于启齿的边缘星域暴发户,竟敢拒绝贝利族实权长老艾萨克大人的亲自邀请?
这,这是对贝利族尊严的当面羞辱!
“你说什么?”使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金属共振的尖啸,“你可知道,你拒绝的是谁?!”
“是伟大的艾萨克大人!贝利族第七长老议会成员!小星系级中阶的至高存在!商盟舰队的荣誉提督!”
“大人看你是个人才,给你一个向上攀附的机会,这是你的造化!你竟敢……”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为毁灭星君,根本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在他刚开口吐出第一个拒绝字眼的瞬间,毁灭星君便已经侧身,从他身边越过。
那姿态,不是回避,不是逃跑。
而是……无视。
仿佛拦在路中央的不是一个来自创始文明的强大使者,不是身后站着整个贝利族,不是,只是一块挡路的,会发声的石头。
一脚跨过。
继续向前。
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冷峻。
连多余的一丝目光,都欠奉。
使者呆立原地。
他的机械电子眼捕捉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逻辑处理器在“立即采取强制措施”和“此地是奥法圣殿核心区严禁动手”之间高速冲突,过载警告疯狂闪烁。
数万年来,何曾有人敢对他,对贝利族如此轻慢?
他几乎要启动体内的战术模块,哪怕只是将这个无礼之徒拦下来——
但最终,残存的理智战胜了愤怒。
这里是奥法圣殿。商盟核心。七大创始文明的共治区。明面上,严禁任何种族,任何势力,在此动武。
即便是贝利族长老的使者,也不敢公然挑衅这条所有创始文明共同背书的基础铁律。
他只能死死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机械复眼中迸发出怨毒的红色光晕,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金属被扭曲的低沉嘶吼:
“……这个该死的……该死的……泥腿子!暴发户!无礼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