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竹影杀机(2/2)
陈风心头一震:“您认识秦将军?”
“远远见过。”男人喘了口气,“三年前,我在山海关当差,秦将军来巡防……他记得我们每个小兵的名字。”他顿了顿,盯着陈风,“你是秦将军的人?”
陈风犹豫片刻,点头。
男人对妇人说:“去把地窖打开。”
妇人惊讶:“当家的,这……”
“快去。”男人语气坚决,“秦将军的人,就是我们自己人。”
妇人看了陈风一眼,转身去挪开墙角的水缸,露出一个地窖入口。她点亮油灯,率先下去。
男人对陈风说:“”
陈风深深鞠躬:“多谢。”
他下了地窖。地窖不大,堆着些粮食和杂物,但很干燥。妇人给他留下油灯和一壶水,还有两个窝头。
“我男人姓赵,叫赵大山。”妇人低声说,“他在山海关受伤退役的,腿脚不便,肺也有毛病……但我们不是坏人。”
陈风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们。”
妇人离开后,陈风靠墙坐下。地窖里很安静,他能听到上面赵大山的咳嗽声和说话声。
“当家的,那人身上有血,万一惹来麻烦……”
“怕什么。”赵大山声音虚弱但坚定,“当年在山海关,要不是秦将军的人救了我,我早死在北狄人刀下了。这条命是捡回来的,现在还给他们,值。”
陈风闭上眼睛,心头涌起复杂情绪。秦羽这些年做的,原来都在这些普通人心里种下了种子。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但他不能睡,必须思考下一步。
杜师傅在地窖。西厢房有地窖入口。守卫加倍。吴花匠可能是友,但也可能被迫两面周旋。
他需要帮手。可靠的人。
地窖上面,赵大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很久才停。
陈风忽然有了主意。
一个时辰后,天还没亮。陈风敲了敲地窖顶板。
妇人打开入口,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想请赵大哥帮个忙。”陈风说,“不白帮。”
他爬上来,赵大山已经坐起来,看着他:“你说。”
陈风从怀里掏出王魁给的碎银——还剩约三两。他全部放在炕上:“这些钱,够抓药,也够你们暂时离开这里,去别处生活。”
赵大山看着银子,摇头:“我不要钱。你要我做什么?”
“去城里,找一个叫‘老周’的铁匠,住在西城打铁胡同第三家。”陈风说,“告诉他:‘山里的竹子开花了,问今年的炭够不够烧。’如果他说‘够烧,还多了三筐’,你就说‘多了的送我,我帮你卖’。”
这是秦影教过的备用联络暗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赵大山重复了一遍,点头:“记住了。然后呢?”
“然后听他安排。”陈风说,“他会派人来帮我。你送了信就立刻离开京城,带着家人去南边,越远越好。”
赵大山盯着他:“你要做的事,很危险?”
“九死一生。”陈风诚实地说。
赵大山沉默片刻,对妇人说:“收拾东西,天亮我们就走。”
妇人眼圈红了,但没说什么,转身去收拾。
赵大山对陈风说:“秦将军……他还好吗?”
陈风喉咙发紧:“还活着,但不好。我需要救一个人,拿到一样东西,才能救他。”
赵大山重重点头:“我信你。我也信秦将军。”
天快亮时,赵大山拄着拐杖出了门。妇人抱着孩子,背着个小包袱,跟陈风告别:“地窖里有吃的,你多保重。”
陈风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回到地窖。
现在,他只能等。
等老周的人来。等一个渺茫的机会,再次进入那个已经戒备森严的别院,去西厢房地窖,找一个可能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拿到一份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证词。
地窖里只有油灯微弱的光。陈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秦羽泡在水牢里的样子,看到王魁浑身是血地挡在他身前,看到徐侍郎点燃雷火弹时决绝的眼神。
这些人都在赌。赌一个更清明的天下,赌一个值得的未来。
他不能输。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顶板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
陈风立刻清醒,摸到刀。
顶板被移开,一个陌生的声音低低传来:
“山里的竹子开花了,今年的炭够不够烧?”
陈风深吸一口气,答道:
“够烧,还多了三筐。”
地窖口,一张黝黑坚毅的脸探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眼神锐利如鹰。
“多了的送你。”汉子说,“但你要先告诉我,吴花匠是死是活?”
陈风心头一震。这个人认识吴花匠?
“他还活着。”陈风说,“昨晚帮我脱了身。”
汉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上来吧。时间不多了,李衡的人已经从山海关往回赶了。”
陈风爬出地窖。外面天已大亮,晨光刺眼。院子里除了这汉子,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精悍模样,牵着三匹马。
汉子递给他一套护卫衣裳和腰牌:“换上。我们混进去。”
陈风接过衣裳,忽然问:“吴花匠……到底是什么人?”
汉子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我爹。”
陈风愣住了。
汉子翻身上马,语气冰冷:“他十年前就该死了。为了那个账册,他装疯卖傻,在别院里当了十年花匠。昨晚他暴露了,现在被关在水牢里。”
他看向陈风,眼神如刀:“所以,你最好真的能拿到账册。不然我爹这十年,还有昨晚那条命,就都白费了。”
马匹嘶鸣,蹄声踏破清晨的寂静。陈风握紧缰绳,知道这一次,再无退路。
而前方等待他的,不只是账册和杜师傅,还有一场父子用性命设下的、最后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