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血门(2/2)
最可怕的是,秦羽看到几个守军也在逃——他们丢掉了武器,脱掉了盔甲,混在百姓中想蒙混过关。
军心,已经濒临崩溃。
主城楼上,韩老将军的状态比秦羽想象的更糟。
老人坐在椅子上,胸前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被折断,但箭头还留在体内。军医正在给他包扎,血不断从指缝渗出。
“老将军!”秦羽冲过去。
韩老将军抬起头,脸色灰败,但眼神依然锐利:“西门守住了?”
“守住了。但内奸首领赵德跑了,可能还在关内。”
“跑不了。”老人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关被围着,他能跑哪去?肯定藏在某个地方,等着接应北狄人。”
“粮仓的火……”
“已经在救了。”韩老将军看向关外,“但真正要命的不是粮仓的火,是那里的狼烟。北狄人看到烟,就会拼命进攻,因为他们以为内应能打开城门。”
秦羽沉默。他知道老人说得对,但问题是如何在火海中灭掉那些特制的狼烟?
“老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韩老将军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调动整个铁门关守军的兵符,“秦羽,从现在起,由你暂代铁门关总指挥。”
秦羽愣住:“老将军,这……”
“我老了,伤成这样,撑不了多久。”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你还年轻,有锐气,有智谋。最重要的是——你不怕死。现在这种局面,需要不怕死的人来指挥。”
他把兵符塞进秦羽手里,握得很紧:“听着,援军最迟明天就能到。你只需要再守一天,一天!无论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守住这一天!”
秦羽握着冰凉的兵符,感觉有千钧重。他想推辞,但看到老人眼中的决绝,知道推辞不了。
“末将……领命。”
拿到兵符的第一件事,秦羽重新整编了守军。
他把还能战斗的四千人分成三队:一千人守东城墙,由王贲指挥;一千人守西城墙,由他亲自指挥;剩下两千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同时继续搜捕内奸、扑灭关内火灾。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打开军械库的最后储备。
那是铁门关压箱底的家当:五十套重甲,三百张强弓,一万支箭矢,还有二十桶火药。原本是留给最绝望时刻的,现在,就是最绝望的时刻。
“所有重甲兵上东城墙,顶在最前面!强弓手集中使用,专射北狄军官!火药分成小包,做成投掷炸药,等北狄人聚集时扔下去!”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守军重新有了主心骨,混乱开始被遏制。
但北狄人的攻势也达到了顶峰。
左贤王显然看到了那三道狼烟,以为内应即将成功,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北狄兵像疯了一样往上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云梯搭满了城墙,有些地方甚至同时搭着三架云梯。
东城墙的战况最惨烈。王贲的一千人已经减员到六百,但还在死死撑着。重甲兵堵在垛口后,用身体挡住爬上来的北狄兵;强弓手手指被弓弦割破,血染红了箭羽,但依然在射击;投掷炸药不断在城下爆炸,每一次都能炸翻一片敌人。
秦羽在西城墙也能感受到那种压力。这里的北狄兵虽然不如东城墙多,但攻势同样凶猛。他拄着剑站在垛口后,每看到一个北狄兵露头,就一剑刺过去。动作已经成了本能,麻木而机械。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尸体,染红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眼睛。
就在太阳即将落山时,变故再生。
关内突然响起急促的警钟声——不是一处,是好几个地方同时敲响!
“将军!粮仓方向又起火了!”
“伤兵营被袭击!”
“有人在冲击军械库!”
内奸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们知道城破在即,所以想彻底搞乱关内,让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秦羽看着那些升起的火光和浓烟,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愤怒。这些人,这些生于大赵、长于大赵的人,为了自己的富贵,不惜引狼入室,不惜让千万同胞去死。
“预备队,分三队去灭火、保护伤兵营、守卫军械库!”他下令,“告诉所有人——内奸已是穷途末路,抓住一个,赏银百两!杀无赦!”
重赏之下,守军的士气被再次激发。那些原本惊慌的士兵,此刻眼中燃起了怒火——对叛徒的怒火。
但秦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关键,还是在城墙上。只要城墙不破,关内再乱也能收拾;城墙一破,万事皆休。
他看向东城墙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依然震天。王贲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他看向关外,北狄军的方阵还在推进,仿佛无穷无尽。左贤王的大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他看向手中的“镇北”剑,剑身上映出自己满是血污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传令兵。”他叫来一个还能跑的少年兵,“去告诉王贲将军,让他再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会给他支援。”
“将军,我们哪还有援兵?”少年兵不解。
秦羽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关内某个方向——那是马厩的位置。
铁门关还有最后两百匹战马,原本是留给将领突围用的。现在,他要让这些马,发挥最后的作用。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要么一举退敌,要么,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