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士族融合,真正平等(1/2)
马车轮子碾过石桥最后一道接缝时,林昭掀了掀眼皮。远处讲学堂的飞檐在秋阳下泛着青灰,檐角铜铃轻响,风里飘来纸墨和新晒干的竹简味儿。
他下了车,没让随从跟着,独自穿过侧门进了讲学堂前院。
院子里原本分坐两列的学生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右边一排衣裳齐整,腰带佩玉,是士族子弟;左边布衣短打,袖口磨得发白,是寒门学子。中间用一道矮木屏风隔开,上头还贴着张旧纸条:“非奉命者勿越”。
林昭站在台阶上,看了眼这格局,没说话,只抬手拍了三下巴掌。
“今日不讲四书五经,也不考八股策论。”他走进堂中,从怀中取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农政全书》,往讲台一放,“咱们讲点实在的——怎么修渠、怎么测水位、怎么让一亩地多打三斗粮。”
底下一阵窸窣。
有个穿青绸长衫的士族青年低声跟旁边人嘀咕:“种地也配叫学问?”
话音未落,林昭点了名:“李默,你上来。”
被点到的是个瘦高个寒门学子,袖口补丁叠补丁,起身时膝盖碰着桌沿,发出“咚”一声。他走到前面,手有点抖,接过书翻开,声音却稳:“回大人,书中第三卷载明,引水入田需先定坡度,每百步落差不可超二尺三寸,否则易冲毁田埂……”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沙盘上画出沟渠走向,标出闸口位置,又引用去年江淮治水的实际案例,说明如何用土坝分流。
堂下渐渐安静。
士族那边有人皱眉,想挑错,可听着听着发现句句有出处,条条能验证。一个戴玉簪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语气带着试探:“你说坡度不能太大,那若遇山地,百步落差五尺以上,难道就不引水了?”
李默没慌,反问:“敢问兄台,历法中‘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之说,出自哪部典籍?”
对方一愣:“《周髀算经》。”
“那依此推算,北地纬度每增一度,日影长约增七寸。”李默指着沙盘,“若地势陡峭,不如改用阶梯式蓄水池,逐级抬升,借重力自流灌溉。此法已在西北三县试行,亩产增两成——这不算经义,但算得出结果。”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林昭嘴角微动,抬手示意阿福——不对,现在没人叫这个名字了——他招来一名执事学生:“去,把中间那道屏风拆了。”
学生愣住:“这……可是规矩……”
“现在起,没这规矩。”林昭扫视全场,“谁有本事,谁就站前头讲。不分出身,只看说得对不对。”
木屏被抬走,阳光照进堂中,把原先泾渭分明的两片地席连成一片。
课讲完,众人起身收拾书袋。起初还是各聚各堆,彼此绕着走。过了一会儿,那个曾质疑李默的士族青年主动走了过来,拱手道:“方才受教了。我家庄子在溧阳,每年春汛都淹田,不知兄台可愿赐教一二?”
李默连忙还礼:“不敢当‘赐教’。倒是兄台刚才提的那个坡度问题,我回去还想再算一遍,若你能借我《地舆图志》参详,才真是帮了大忙。”
“好说!我那儿还有本《水经注疏》,你也拿去看。”
两人说着,旁边又有几个学生凑上来:“你们说的阶梯水池,能不能用在坡耕地?”“要是配上翻车提水,效率是不是还能再提?”话题越扯越远,从水利跳到算术,又有人提起最近官府推广的防灾登记法,说自家村子已经开始用表格记雨量、记仓粮。
人群混在一起,笑声多了,称呼也变了。
不再是谁家“公子”,也不再是谁家“寒士”,只听得到“老王”“老陈”“兄台”“同窗”。
林昭立在廊下,看着这群年轻人三五成群走出讲堂,有的还在争论,有的已经勾肩搭背商量起下次共读的时间。风拂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生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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