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灯引路(2/2)
就在这时,门里飘出句软语,裹着那股皂角香,轻轻落在他耳朵里:“砚儿,帮我把鞋挪挪,压着门槛了,走不动道儿……”
是太奶奶的声音。
林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那声音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有点哑,带着点笑,每次他放学回家晚了,太奶奶就在门口这么喊他:“砚儿,帮我把杌子挪挪,腿麻了……”
他忘了害怕,忘了纸人,忘了胸口的灼热,一步步朝着祖宅走过去。青石板路的凉气更重了,沾在脚背上,像踩在水里。离门槛越近,皂角香越浓,门里的景象也渐渐清晰——堂屋的供桌蒙着层薄尘,太奶奶的遗像挂在墙上,相框是红木的,边角有点磕碰,里面的照片上,太奶奶穿着蓝布衫,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那双青布绣鞋。指尖刚要碰到鞋尖,胸口的桃核串突然“嗡”了一声,第三颗桃核的热意瞬间达到了顶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紧接着,他看见鞋头的缠枝莲纹样上,突然渗出点黑褐色的浊痕,像墨汁滴在纸上,慢慢晕开。
“别碰鞋!”纸人的声音突然变急了,白幡猛地缠上他的手腕,“鞋里有东西!”
林砚猛地缩回手。就在他缩回手的瞬间,那双青布绣鞋的鞋口,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又黑又长,指关节扭曲着,抓向他的脚踝!
“浊物!”林砚惊得往后跳,差点摔在青石板上。他总算明白桃核串为什么发烫了,这鞋里藏着浊物!是那种吞人气数的怪物,三年前他在城里见过一次,一个幸存者被浊物缠上,气数被吸干后,整个人变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
那只枯手没抓到他,又缩了回去,鞋身轻轻晃动着,像是里面的东西在喘气。门里的皂角香突然变味了,混进了股腐烂的腥气,跟巷子里那些浊痕的味道一模一样。
“太奶奶?”林砚喊了一声,声音发颤。门里没回应,只有那股腥气越来越浓。
“别喊了,那不是太奶奶。”纸人飘到他身前,白纸脸对着祖宅的门,“太奶奶的残魂在里头,可这鞋里的东西,是浊物,它在仿太奶奶的声音骗你进去。”
林砚盯着纸人,又看了看那扇开着的门。胸口的桃核串还在发烫,第三颗桃核的裂纹处,隐隐透出点微光,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突然想起信封里的那半片桃核,赶紧掏出来——那半片桃核跟他胸口串上的第三颗桃核,刚好能对上,裂纹严丝合缝。
就在他把半片桃核贴到串子上的瞬间,第三颗桃核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红得像火,顺着红绳蔓延到其他十二颗桃核上。整串桃核发出“嗡嗡”的响声,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感顺着胸口往四肢百骸流去,刚才被吓得发颤的身体,瞬间稳了下来。
“走,进去。”林砚握紧桃核串,突然有了底气。他不知道这串桃核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也不知道太奶奶的残魂到底在哪儿,但他知道,他必须进去——这封信,这桃核,这纸人,还有祖宅里的一切,都跟太奶奶有关,跟三年前的九厄劫有关,跟他弄丢的那半片桃核有关。
纸人看了他一眼,白幡往门里指了指:“小心点,青石板下的浊气,快冒出来了。”
林砚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刚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回头一看,巷口的那串纸灯笼,烛火突然全灭了,朱红的纸在风里碎成了片,飘得满天都是,像极了太奶奶走那天,巷子里飘的纸钱灰。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吱呀”一声,像是在跟过去告别。堂屋里的供桌前,太奶奶的遗像上,突然蒙了层淡淡的白光,皂角香又回来了,清清爽爽的,盖过了那股腥气。
林砚握着桃核串,站在蒙尘的堂屋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明白——他回不去了。那个修复古籍的林砚,那个在幸存者据点里苟活的林砚,从他踏进这条老巷,摸到这封带着太奶奶字迹的信开始,就没了。
现在的他,得搞懂这串桃核,搞懂这只纸人,搞懂祖宅里藏着的秘密,搞懂这暗红的天,搞懂这场没完没了的九厄劫。
因为太奶奶在等他,桃核串在等他,这条老巷,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