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三位好汉想要多少（2/2）

“老野人？”海费斯皱眉，挥手示意周围的弟子放松，“什么老野人？说清楚。”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飞快地讲述起来。

“就是个老头，”甲比划着，“蓬头垢面，头发胡子都打结了，穿得比我们还破，住在青阳县外五十里老鸦山的一个山洞里。我们仨三年前接了活，想着抄近路赶夜回去，就在那山洞里歇脚。”

“结果刚生起火，”乙接话，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他就从山洞深处蹦出来了！真的就是‘蹦’出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鬼似的！”

丙补充：“他眼睛特别亮，亮得吓人，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笼。他围着我们转了三圈，一边转一边念叨：‘奇才，奇才啊！三个都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甲说，“我说大爷我们就是发传单的，不懂武功。您要没事我们就先走了。结果他一把抓住我手腕——”他伸出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确实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长期勒过，“那手劲大的！我当场就动不了了！”

乙继续说：“他说我们骨骼惊奇，经脉通畅，是天生的练武材料，非要收我们当徒弟。我们不干啊，我们还要发传单呢，那可是签了契约的正经工作。结果他直接把我们扣下了，用藤条绑起来，一扣就是三年！”

“他还给我们吃奇怪的药，”丙皱着脸，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滋味，“黑的、绿的、红的，每天一种，说是打通经脉。还拿那么长的针扎我们穴位——”他比划了一个长度，至少有半尺，“疼得我们嗷嗷叫！”

“我们想跑啊，”甲叹气，“跑了一次，被他抓回来，吊在洞口打。跑了两次，被他抓回来，饿了三天天。跑了三次……我们就没敢再跑了。他武功太高了，高得离谱。我们仨加起来，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周围的弟子们听得入神，连警惕都忘了。这故事太离奇，离奇到像是茶馆说书人编的。可看三人脸上的表情，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又不像是装的。

“后来呢？”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问。

“后来他死了。”丙说，语气里有一丝复杂，“半个月前，他练功的时候突然浑身发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哇’地吐了一大口黑血，倒在地上就没了动静。我们等了三天，确认他真死了，这才敢跑出来。”

甲补充：“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曹大镖头。契约还在，工资总得结吧？结果一路打听，听说镖局在这儿跟人打仗，我们就赶过来了。刚到镇子外围，就看见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在围攻林总镖头，我们就……顺手帮了个忙。”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顺手拍了只蚊子”。

海费斯沉默了很长时间。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镇，远处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喊杀声隐约可闻。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又脏又瘦、捧着银子傻乐的家伙，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老野人……隐世高手……三才归元功……打跑算盘四人组……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荒唐却又可能是事实的结论：这三个活宝，恐怕真的在机缘巧合下，被某个隐世的武林怪人强行传授了一身功夫。而他们自己，可能根本不知道这身功夫意味着什么。

“那个老野人，”海费斯缓缓开口，“长什么样？仔细说说。”

“就那样呗，”甲挠头，“满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胡子到胸口，都打结了。眼睛特别亮，我再说一遍，真的特别亮。个子不高，比我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就跟山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用什么兵器？”

“不用兵器。”乙摇头，“就一双手。但那双手机太吓人了，他一运气，手上的青筋就鼓起来，跟小蛇似的。一掌拍在石头上，石头就碎了，不是裂开，是碎成粉末！”

几个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教你们什么了？”海费斯追问。

“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丙说，“他给我教了一套腿法，说叫‘追风十七踢’，但我只学会十二踢，后面五踢太难了，怎么练都练不会。”

“我学的是拳法，”乙比划着，“‘开山拳’，说是练到深处能一拳开山。可我到现在也就只能打裂棵树。”

“我学掌法，”甲说，“‘排云掌’，名字好听，练起来要命。他说要练到掌出如云，绵绵不绝，我现在也就……也就掌出如扇风吧。”

三人说完，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海费斯盯着他们，突然问：“你们刚才打跑算盘四人组，用的是什么招？”

三人对视一眼。

“我就用了排云掌的第一式‘云起’，’甲说，“就往前推了一掌。”

“我用的开山拳起手式‘叩门’。”乙做了个冲拳的动作。

“我踢了一脚，追风踢里的‘迎风’。”丙抬了抬腿。

他们说得简单，可海费斯知道算盘四人组的实力——那四个可是黑道上成名多年的杀手，联手之下连他都觉得棘手。能被这么简单的招数打跑？

除非……这三人的内力已经深厚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海大哥，”甲突然开口，打断了海费斯的思绪，“钱我们也拿了，故事也讲了。现在能去找林总镖头了吗？我们得把传单的事汇报一下——虽然一张没发，但流程得走完，这是职业操守。”

海费斯看着他们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咬了咬牙。

“三位，”他很郑重地说，“你们……真愿意帮忙？镇中心现在很危险，林总镖头那边压力很大。敌人至少有三十几个，都是好手。”

“帮忙可以，”甲也很郑重，“但是……”

“但是什么？”

“得加钱。”三人异口同声。

海费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刚才那三十六两是工资，”乙解释，“现在要打仗，那是另外的价钱。我们很有原则的，一码归一码。”

丙点头：“就是。拼命的事和领工资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海费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了。经过刚才那一系列冲击，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你们开价。”他说。

三人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起来。这次声音压得很低，但海费斯还是能隐约听见几个词：“拼命……危险……至少……一百两……不行……二百……”

商量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三人才转过身。这次是丙开口，他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海大哥，这个数。”

海费斯看着那三根手指：“三百两？”

“对！”甲点头，“一人一百，三人三百。拼命钱，不过分吧？”

海费斯沉默了。三百两对于现在的镖局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如果是请三个能打跑算盘四人组的高手去救林雪瑶……值。

“行，”他咬牙，“三百两就三百两。只要你们能帮林总镖头守住镇中心，等打完了，我亲自给你们发钱。镖局账上不够，我垫上。”

“成交！”三人同时击掌，脸上乐开了花。

“那现在……”海费斯看向镇中心方向，那里的火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了。

“等等。”甲突然说。

又怎么了？海费斯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我们还没吃饱呢。”甲揉着肚子，表情痛苦，“刚才那些干粮真的不顶饿，现在肚子又咕咕叫了。饿着肚子打架，十成功力使不出三成，这是老野人说的。”

“对对对，”乙也捂肚子，“他一饿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打我们。所以我们养成了习惯，打架前一定要吃饱。”

海费斯快哭了：“现在哪儿有热乎的饭？厨子早跑光了！酒楼客栈全被砸了！”

“没有饭，有面也行。”丙说。

“面也没有！”

“那……馒头总有吧？”

“馒头也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长叹一口气，那模样就像被宣判了死刑。

“那算了，”甲垂头丧气，“饿死也是死，战死也是死，横竖都是死。咱们拿了三十六两，也不算白来一趟。要不……我们先撤？”

说着，三人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其实就是把银子揣进怀里，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开溜。

“等等！”海费斯连忙叫住他们。到手的帮手怎么能放跑？他脑子飞快转动，突然想起什么，“三位，镇中心有家‘悦来酒楼’，虽然被砸了，但我记得他们家有个大地窖，里面存着过冬的粮食和腊肉。要不……咱们先去那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吃的。”

三人同时转身，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腊肉？”甲的声音在颤抖。

“粮食？”乙咽了口唾沫。

“地窖？”丙已经迈开了步子，“在哪儿？快带路！”

海费斯松了口气，指向镇中心方向：“那边，红色招牌那家。不过……得先杀过去。”

“杀过去就杀过去！”甲一挥手，豪气干云，“为了腊肉！”

“为了粮食！”乙跟上。

“为了地窖！”丙已经冲出去了几步，又回头，“海大哥，带路啊！跑快点！”

海费斯哭笑不得，只得对周围的弟子们一挥手：“所有人，跟上！保护好这三位……三位好汉！”

二十几个镖局弟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握紧兵器跟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镇中心进发，脚步声杂乱，但士气居然莫名高涨了些——毕竟，跟着三个为了腊肉就能拼命的家伙，自己好像也没理由怕死了。

等他们都走远了，曹大镖头才从树林里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暮色中，看着那支奇怪的队伍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想笑，又笑不出来；想气，又觉得荒唐。

“这三个活宝……”他喃喃自语，“三年不见，还真是……一点没变。”

不，变了。他们可能真的学了一身了不得的功夫，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或者不在乎。在他们眼里，腊肉比武功重要，工资比名声重要，发传单比行走江湖重要。

曹大镖头摇了摇头，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身影融入越来越深的夜色中。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被他随手捡回来的家伙，这三年来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更要看看，那个所谓的“老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色彻底降临了。镇中心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越来越清晰。而在这片混乱中，一支以“找腊肉”为目标的奇怪队伍，正朝着战场的中心挺进。

谁也不知道，这三个看似荒唐的家伙，将会给这场战斗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6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