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送别记（2/2）

“防人之心不可无！”阮擎苍板起脸，语气严肃，“尤其那种长得好看的男人，越好看越会骗！你看那国师，银发飘飘跟神仙似的，指不定一肚子心眼，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昭昭看着父亲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她知道父母是舍不得自己，才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备齐了。包袱里塞满了吃食、衣物、平安符，还有父亲的银票，沉甸甸的，全是家人的牵挂。

她低头看了看包袱，又看了看满桌还没动多少的菜肴，无奈道：“爹娘，春桃，你们再塞下去，这包袱就要赶上我半人高了，到时候我不是去天机阁当差，是去搬行李的了。”

沈兰君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阮擎苍抬手拦住。他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眸，眼底的不舍化作深深的期许：“行了，孩子大了，该让她自己去闯闯。昭昭，到了天机阁，凡事多留心，照顾好自己，常给家里捎信。”

“嗯！”昭昭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她拿起一个蟹黄汤包，轻轻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混着家人的暖意，甜得让人鼻尖发酸。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蟹壳青的天幕染上了淡淡的金红，晨曦透过窗棂洒进膳厅，照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这场早膳，吃得热热闹闹，却又带着几分离别的怅然，每一句叮嘱，每一口吃食，都藏着最深厚的牵挂。

终于上车。

踩着脚凳攀上那辆乌木马车，冰凉的车壁还带着晨露的湿意，春桃在身后轻轻一扶，昭昭便稳稳落在铺着鹅绒软垫的车厢里。刚坐稳，腰间的锦盒便轻轻撞了一下，里面爹娘塞的金银与护身物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串无声的叮嘱。

“吱呀——咯吱——”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瞬间，发出一声悠长又略显沉闷的响动。车帘还未完全放下，沈兰君便没忍住，脚步一急追出两步，“昭昭——记得写信！哪怕就几个字，报个平安也好！”

风掀起她的衣袖，露出腕间那串常年佩戴的东珠手链，珠子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与她的声音缠在一起，撞得昭昭鼻尖一酸。她连忙伸手撩开车帘一角，半个身子探出去，乌黑的发丝被风拂得乱飞，沾在脸颊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知道啦！”她扬声应着，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你和爹也保重！别总为我操心，府里的事别太累着，我一有空就给你们寄信！”

她用力挥着手，指尖都泛了白，目光牢牢锁着站在府门口的爹娘。沈兰君早已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也顾不上擦，只是望着女儿的身影，不停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照顾好自己，别受委屈，记得按时吃饭……”

阮擎苍站在妻子身旁，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却没了往日的威严，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牵挂。他抬手，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挥了挥，声音沉厚如钟，穿透风的阻隔：“遇事别硬扛，记得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嗯！”昭昭用力点头，眼眶早已湿润，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知道，此刻的软弱只会让爹娘更担心，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梨涡浅浅陷在脸颊，像春日里最后一朵倔强的花，“爹，娘，我走啦！你们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车夫轻喝一声，骏马扬起前蹄，马车缓缓向前驶动。昭昭扶着车帘，探着身子往后望，看着将军府的朱红大门一点点变小，看着爹娘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被街道拐角挡住，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