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任(1/2)
两人缓缓走出柳学士府的朱漆大门,门楣上“状元及第”的匾额还崭新如初,如今却成了一种无声的讽刺。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西,朝着广渠门的方向行去。一路上,不少认识柳执的人都纷纷驻足,投来异样的目光。新科状元被发配边陲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有人面露怜悯,轻轻摇着头,低声议论着世事无常;有人则发出无声的叹息,为这位才子的遭遇感到惋惜;也有人面带幸灾乐祸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与得意,或许是柳执的才华曾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柳执的身上,刺得人有些不适。可他却始终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异样的注视。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怯懦与退缩。他知道,此刻的退缩只会换来更多的轻视,唯有保持尊严,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境遇中站稳脚跟。青砚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躲在柳执身后,却被柳执轻轻拍了拍肩膀,那沉稳的力道让他瞬间安定下来,也学着柳执的样子,挺直了腰背。
一路沉默前行,终于抵达了广渠门。城门巍峨,青砖砌成的城墙历经岁月沧桑,上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无数人的离别与归来。城门吏正坐在一旁的石阶上,见有人前来,便起身接过柳执递来的勘合,仔细查验着。勘合是用厚实的宣纸制成,上面盖着朝廷的鲜红大印,字迹工整清晰。当看到勘合上“安西郡沙池县主簿”的字样时,城门吏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怜悯。
他从事这份差事多年,见过无数官员赴任或被贬,却从未见过有人从万众瞩目的状元之位,直接被贬到那样偏远荒凉的绝境。安西郡地处西疆,黄沙漫天,人烟稀少,与繁华的京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城门吏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他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与不屈的傲气,即便身处逆境,也难掩其风华。“柳大人,一路保重。”城门吏将勘合递还回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许是被这位年轻人的气度所打动。
柳执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礼貌地示意了一下。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洒脱。青衫在秋阳的照耀下,泛出一种冷冽的白色,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最后一次回望身后的城楼,那城楼巍峨耸立,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显得庄严肃穆,承载着这座都城的荣耀与繁华。这是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地方,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牵挂,有他的青春与梦想,如今却要与这座城市暂时告别。
城楼上空无一人,风吹过城垛,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声的送别。可柳执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沈昭昭的身影。他仿佛看到她穿着最喜欢的水绿色衣裙,站在元宵灯会的灯火阑珊处,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期盼与温柔。“等我。”他在心中默念,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藏着坚定的信念,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随后,他猛地勒转马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口中一声轻喝。马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扬起四蹄,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朝着西边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弥漫在身后,像一道灰色的帷幕,渐渐模糊了京城的轮廓,也拉开了他奔赴绝境的序幕。青砚骑着一匹矮小的小马,在后面奋力追赶,清脆的蹄声在官道上回响,与骏马的奔腾声交织在一起。
前路漫漫,风沙万里。柳执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无边无际的荒漠,是恶劣多变的气候,是错综复杂的官场纷争,还有未知的凶险与磨难。或许在那偏远的西疆,他会遭遇饥寒交迫的困境,会面临奸佞小人的陷害,会经历孤独寂寞的煎熬。可他的心中,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这份火焰,源自于父母的期盼,源自于对沈昭昭的承诺,更源自于他心中那份不甘沉沦的信念。
他想起年少时读过的那些史书,那些先贤名士在逆境中坚守本心,在困厄中砥砺前行,最终成就一番事业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知道,只要心中的信念不倒,只要那份对昭昭的承诺还在,无论多么艰难的困境,他都能闯过去。这一去,是磨砺,也是考验。他必将在那荒芜的西疆,收起状元的光环,脚踏实地,从小小的主簿做起,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努力,兴利除弊,安抚百姓,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秋日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热忱。他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感受着贴身玉佩的温润,仿佛感受到了家人的牵挂与爱人的期盼。他抬头望向远方,天空湛蓝如洗,阳光依旧明媚。十月初九的誓言在心中回响,那是他与沈昭昭的约定,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他坚信,待到风沙散尽,春暖花开之时,他定会如约归来,回到这座熟悉的都城,兑现那个藏在心底的承诺,给所有牵挂他的人一个圆满的答复。
骏马奔腾,蹄声踏碎了官道的寂静,朝着西疆的方向,一路前行,不曾停歇。那抹青衫的身影,在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仿佛一株坚韧的胡杨,即将在风沙中绽放出最顽强的生命力。
为了不耽误行程,柳执简单收拾了行装。他没有带什么贵重物品,只将多年苦读的两箱旧书仔细打包,又取了几件换洗衣物,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柄伴随他多年的佩剑。那剑是他年少时用积攒许久的碎银买来的,虽不是什么名剑,却陪他走过了无数个寒窗苦读的日夜,如今也成了他唯一的防身之物。
柳父柳衡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转身回房,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是家中仅存的一些银两和一枚祖传的玉佩。“执儿,路上凶险,这些银两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这枚玉佩,你贴身戴着,或许能保你平安。”他将锦盒递给儿子,眼中满是担忧与期盼。
柳执接过锦盒,入手微凉。他知道,这些银两是父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枚玉佩更是柳家的传家之物。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锦盒贴身收好:“谢谢父亲,孩儿定当妥善保管。爹娘在家也要保重身体,待我功成名就,便回来接你们享福。”
出发前,柳执忍不住朝将军府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方向隔着几条街巷,只能看到远处隐约的飞檐翘角。他多想此刻能再见昭昭一面,多想亲口对她说一句“等我”,可君命难违,他根本没有时间。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念着她的名字,将那份牵挂藏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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