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星垂镜寂（2/2）

他缓缓放下手，转身重新看向阵眼中央的轮回镜。镜面的莹白依旧，可中央那点幽蓝已淡得几乎看不见，若不是他对那缕气息太过熟悉，几乎要以为方才的异动只是百年执念生出的幻梦。他抬手结印，指尖凝聚起一缕银白灵力，缓缓注入镜身。镜灵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急切，发出细碎的“嗡鸣”声，那声音微弱而断续，像是病重之人的喘息，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无力——它也无法捕捉到更清晰的气息，无法锁定盼桃的方位。

朱厌的指尖悬在镜面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可镜身的反应却越来越淡。他看着那片近乎沉寂的莹白，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眼底的执拗被浓重的担忧取代。百年等待，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踪迹，他绝不能就此放弃。哪怕耗尽修为，哪怕踏遍三界，他也要找到那缕微弱的气息，找到他的盼桃。

夜风穿过窗棂，卷起他宽大的黑袍，衣袂猎猎作响，与镜灵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天机阁里回荡。朱厌立于星辉与镜光之中，身影孤绝而坚定，那双曾看透轮回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镜面，仿佛要将那层莹白望穿，直抵那藏在轮回深处的身影。

就在朱厌凝视着轮回镜中渐隐的幽蓝，心头焦灼如焚之际，一道灵光骤然划破混沌的思绪——轮回镜直径三尺有余，镜座由整块玄铁铸就，重达百斤，平日里需以灵力托举方能移动，若盼桃就在王朝之内，这硕大的古镜根本无法随身携带追踪气息。

唯有将镜身炼化，缩小至贴身之物，才能借着近距离的灵力牵引，放大她的气息。

朱厌转身疾步回到阵眼中央，黑袍广袖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银发随着脚步的晃动轻扬，扫过肩头的墨玉坠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立定在轮回镜前，双脚稳稳踏在星斗符文交织的银辉之上，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方才还散逸的灵力瞬间收敛，尽数沉于丹田深处，只待一声令下便喷薄而出。

他缓缓抬手，双手在胸前结出繁杂的法印。先是拇指扣住食指第二节，成“锁灵印”，再是掌心相对、指节相扣，化作“炼化印”，最后十指翻飞如蝶，凝成神族秘传的“聚形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带着修行沉淀的从容，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难掩的急切。

“嗡——”

随着最后一个法印成型，朱厌周身猛地涌起磅礴的灵力。银白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滔天银涛席卷整个天机阁，穹顶的紫微斗数符文瞬间被激活，星斗之力顺着寒玉穹顶倾泻而下，与他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在阵眼处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他的银发无风自动，根根发丝都染上银辉，黑袍被灵力鼓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竟有种恍若谪仙临世的清绝。

“以吾本命为引，以镜灵为基，化！”

低沉的咒文从他喉间滚出，带着神族血脉特有的威压，在空旷的阁楼里久久回荡。话音落时，他猛地将双手向前一推，掌心的灵力如两道银龙，狠狠撞向轮回镜。

那沉寂百年的古镜仿佛被唤醒的巨兽，猛地震颤起来，镜身的云纹瞬间亮起，如流动的月光在镜面游走。下一秒，轮回镜挣脱玄铁镜座的束缚，缓缓升空，在星斗与灵力交织的光海中旋转起来。起初转速尚缓，镜沿的星辰砂随着转动散发出细碎的光点，渐渐地，转速越来越快，镜身化作一道模糊的莹白光影，风声在阁楼内呼啸，卷起地上的银辉碎屑，如漫天流萤。

光影旋转间，轮回镜的体积开始收缩。先是从磨盘大小缩至水桶般粗细，镜身的云纹随之变得细密；再缩至拳头大小，莹白的镜体愈发温润，星斗之力尽数内敛；最后缩至指尖粗细，化作一道刺眼的莹白光团，在光海中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炸开。朱厌屏息凝神，指尖不断变换法印，将更多本命灵力渡入光团

“收！”

他低喝一声，掌心猛地向内一攥。光团骤然一顿，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嗡”的一声轻响，所有的光芒瞬间敛去，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玉佩从半空坠落，稳稳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朱厌缓缓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玉佩上。他低头凝视掌心的器物，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珍视——玉佩通体莹白无瑕，比最上乘的羊脂白玉还要温润三分，原本身轮回镜上的云纹被压缩成细密的缠枝纹路，如天然生成的肌理，在星光照耀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最令人心悸的是玉佩中央，那缕属于盼桃的气息凝成了一粒米粒大小的幽蓝光点，正安静地卧在云纹中央，像一颗被封存的星辰。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触感细腻温滑，却比寻常玉佩更显厚重，那是轮回镜百年灵力沉淀的重量，也是跨越时光的执念。朱厌将玉佩凑近唇边，轻轻呵出一口带着灵力的气息，温热的气流拂过玉面，中央的幽蓝光点猛地颤了颤，随即亮起一抹微弱的光晕，虽依旧黯淡，却比在轮回镜中时稳定了数倍，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牵引感。

“还好……”他低声呢喃，指尖在幽蓝光点上轻轻一点，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朱厌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线——那是用冰蚕丝混着星银锻造而成，韧度极高，且能传导灵力。他小心翼翼地将银线穿过玉佩顶端的细小穿孔，打了一个结实的同心结，然后低头，将玉佩系在腰间。银线轻垂，玉佩贴着他的衣襟，与常佩的墨玉坠子并排而悬，一白一黑，相映成趣。

冰凉的玉温透过衣料渗进肌肤，却并未带来寒意，反而有一缕极淡的灵力顺着肌肤缓缓散开，流遍四肢百骸。

朱厌抬手按住腰间的玉佩，指尖感受着那细微的颤动，眼底的执拗与担忧渐渐化作坚定。他整理了一下被灵力打乱的黑袍，银发用玉冠重新束起，转身朝着天机阁外走去。廊下的铜铃被他带起的风拂得轻响，与腰间玉佩碰撞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星斗在他头顶闪耀，灵力在血脉中流转，腰间的玉佩如同一盏引路的灯，照亮了他跨越百年的寻途。朱厌的脚步轻快而坚定，黑袍扫过阶前的青苔，留下浅浅的痕迹，他知道，这一次，他离那个趴在桃树枝桠上的小丫头，终于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