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定音(2/2)
没有亲自到场,甚至没有一通电话。但这封电报,对于陆怀仁那样身份和性格的人来说,几乎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认可和接纳了。他用了“甚慰”,而不是简单的“同意”或“知道”;他给出了具体的勉励和实在的礼物;他以“陆办”落款,代表的是他个人的正式态度。
林晓兰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站在秋日的阳光下,心里最后一丝关于陆家态度的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她知道,这份认可,与其说是给她林晓兰个人,不如说是对他儿子陆建军选择的尊重,以及对她目前所展现出的“表现”的基本满意。但这就够了。未来的路还长,真正的接纳需要时间,更需要她持续的努力和与陆建军的共同经营。
她把电报拿给父母看。王桂香抚着胸口:“哎哟,这可真是……亲家公这礼太重了!晓兰,这钱你可不能乱花,得留着过日子。”林海生看着电报,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挺好。”
星期天,天气晴好。
上午九点,陆建军准时来了。他今天穿着崭新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英挺。林家人也都穿戴整齐,王桂香甚至找出了一直舍不得戴的银簪子别在发髻上。
没有迎亲的喧闹,没有复杂的仪式。陆建军向林海生和王桂香敬了礼,郑重地叫了“爸,妈”。林海生点点头,说了句“以后好好过日子”。王桂香眼圈有点红,拉着林晓兰的手,又看看陆建军,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建军,晓兰就交给你了。”
简单的告别后,林晓兰坐上了陆建军借来的吉普车副驾驶。车上除了司机,还有部队派来的一位干事陪同。车子驶出胡同,朝着城外的部队驻地开去。
部队小礼堂里,简单布置过。正面墙上挂着领袖像,以及少数几位部队家属代表。仪式确实简单:政委作为证婚人讲话,强调“革命伴侣要互敬互爱,共同进步”;新人向领袖像鞠躬,念了一段关于建设家庭也是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的语录;陆建军和林晓兰分别表了决心,无非是努力工作、互相支持、共同进步之类;然后向来宾鞠躬致谢。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庄重,简朴,充满时代特色。
仪式结束后,有几个相熟的战友起哄,让新人“讲讲恋爱经过”。陆建军只是笑着摇头,林晓兰也落落大方地说:“感谢组织关心,感谢同志们祝福,我们一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滴水不漏,却也无懈可击。
回到城里林家小院,已是下午三点多。院子里支起了借来的两张圆桌,请来的亲戚邻居陆续到了。都是至亲好友,气氛比部队礼堂轻松许多。王桂香和林卫红带着几个帮忙的邻居婶子,整治出了还算丰盛的饭菜:红烧肉、炖鸡、烧豆腐、炒青菜,还有自家蒸的大白馒头。虽然谈不上奢华,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诚意十足。
没有司仪,没有拜堂。林晓兰和陆建军换了便装(林晓兰穿上了母亲做的新褂子),给长辈们敬了酒(以茶代酒),接受了大家的祝福。话语朴实,多是“早生贵子”、“和和美美”、“互相体谅”之类的家常话。
林晓兰的大姐林卫红和周继军抱着孩子来了,弟弟林向阳跑前跑后地帮忙,妹妹林晓梅兴奋地给要好的同学发喜糖。作坊的刘秀英和王翠花也代表女工们来了,送来了她们凑钱买的一对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还有作坊女工们集体签名的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祝福的话,真挚感人。
陆建军话依然不多,但一直站在林晓兰身边,替她挡掉不必要的敬酒(茶),细心照顾着。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她时,那种沉静的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夜幕降临时,客人们陆续散去。帮忙的邻居婶子们帮着收拾了碗筷桌椅,也告辞了。喧闹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王桂香拉着林晓兰进了她和陆建军临时布置的新房——其实就是林晓兰原来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下,换了新被褥,墙上贴了张更大的红喜字。王桂香眼眶又红了,摩挲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为人妻要注意的事情。林晓兰耐心听着,一一应下。
夜深了。
新房里点着一盏罩着红纸的台灯,光线朦胧而温暖。林晓兰和陆建军并排坐在床沿上,一时都有些无言的静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巨大的、全新的关系确立后,自然产生的、需要慢慢适应的微妙气氛。
窗外传来远远的虫鸣,更衬得屋内安静。
陆建军转过头,看着她被红纸灯光晕染得格外柔和的脸庞,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晓兰同志,”他低声开口,用的是那个年代最正式的称呼,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和郑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革命伴侣,是夫妻了。”
林晓兰回望着他,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和责任。她反手握住他温热宽厚的手掌,声音清晰而平静:
“陆建军同志,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灯光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合二为一。
前世的孤寂与烈焰,今生的奋斗与选择,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掌心相贴的温暖,和目光交融的坚定。
新的篇章,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