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断线重启(2/2)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做出长按虚拟截图键的手势,想要将这 “人生至暗时刻” 存档留念,指尖却只在湿透的裤腿上划出一道无助的水痕,什么也没留下。
原来,现实里的狼狈与疼痛,是无法被截图保存,也无法被一键删除的。
“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我猜你就是没带伞,也没带手机。”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几分焦急与笃定。
林默(林逸)猛地抬头,看见母亲提着那个印着红牡丹花纹的保温盒,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裤脚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小腿上,溅满了泥点。
雨水顺着她花白的鬓角滑落,打湿了衣领,可她手里的保温盒却被护得严严实实,没有沾上一滴雨。
看着母亲狼狈却关切的模样,林默(林逸)脑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游戏里为稀有角色购买一件限定 “时装” 所需要消耗的货币数量 —— 那些需要他连续肝一个月副本才能攒够的虚拟点数。这个冰冷的类比让他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他竟然用虚拟世界的量化标准,去衡量母亲毫无保留的爱。
可就在这时,母亲冰凉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轻轻拭去那里的雨水和冷汗。
那一瞬间,一种战栗般的、源于生命本源的熟悉感,像一条滑溜的鱼,掠过他荒芜已久的心头,快得让他抓不住任何实质,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涟漪。
那是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用手探他的体温;是放学回家晚了,母亲在门口等候时,也是这样轻轻抚摸他的头。
母亲将他扶到旁边便利店的屋檐下暂避。林默(林逸)捧着那个印着俗气花纹的保温盒,滚烫的温度透过金属外壳灼着他的掌心,手指因许久未接触如此直接而纯粹的热量,竟微微发起抖来。母亲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 —— 张阿姨的孙子昨天调皮摔了一跤,哭得惊天动地;菜市场的香菜突然涨价,一斤要八块钱,她没舍得买;邻居家的老黄狗生了一窝小狗,黑的白的都有,可爱得很……
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听。
这信息密度太低了,没有三秒一个的反转,没有刻意营造的戏剧冲突,甚至没有一条清晰明确的 “主线剧情”,远不如短视频里的内容 “下饭”,也比不上游戏任务那样目标明确。
但那些琐碎得如同尘埃的词汇,却带着奇异的重量,悄然飘落在他那已被各种爆炸性资讯、任务目标和算法推送冲刷得空荡而光滑的心底。没有被瞬间划走,没有被标记为 “无关信息”,竟然…… 就那样静静地停留了下来。
雨势渐弱,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母亲执意要赶末班公交回去,她把伞硬塞到林默(林逸)手里,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元纸币,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手心:“拿着,一会儿打车回去,别省这点钱,脚踝扭了别再走路折腾了。”
林默(林逸)盯着那张略带体温、边缘有些毛糙的绿色纸币,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纹理触感。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脱离新手引导、第一次学习使用原始交易界面的菜鸟,笨拙而茫然。在这个移动支付普及的时代,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实体货币了,可这张纸币上残留的、来自母亲手心的微弱温度,却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模拟、任何网络都无法传输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酸。
林默(林逸)撑着母亲的伞,拖着扭伤的脚踝,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每一步落下,脚踝处的尖锐疼痛都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像一根细针,反复刺醒他混沌的意识 —— 没有虚拟世界的缓冲提示,没有可跳过的加载界面,只有这种实打实的痛感,提醒着他正被强制切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 “运行模式”。
夜色沉得愈发浓重,雨已经歇了,只剩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在路面砸出细碎的声响。
晚风裹着雨后特有的清冷,拂过他汗湿的额角,带走了几分焦躁。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泥土的腥气、路边草木的涩味,还有城市被冲刷过后的干净气息,混杂成一种原始而鲜活的味道。
这是种 “低像素” 的感官体验,没有算法优化后的精致,没有滤镜修饰后的柔和,粗糙得像未打磨的原石,却带着沉甸甸的实在感。
没有倍速可以调节,没有进度条能够拖动,每一丝气味、每一寸触感、每一阵若有若无的疼痛,都真实得无可回避。
他体内那个被数字规则驯化已久的 “系统”,这一次,没有弹出 “无法识别” 的错误提示,只是沉默地运行着,接纳着这一切。
伞沿滴落的水珠,有节奏地敲击着路面,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林默(林逸)依旧拖着受伤的脚踝,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疼痛没减,湿冷的衣料还贴在皮肤上,前方的路依旧浸在夜色里,看不清尽头。
但某些难以名状的东西,正顺着那滴落的水珠、那清冽的晚风、那脚踏实地的触感,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悄悄调整着连接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