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流量的面具（2/2）

不是因为公司的禁止规定，也不是害怕失去“单身人设”带来的粉丝经济。

而是他无法忍受，让那样一个清澈真诚的女孩，看到镜头背后这个被数据驯化、戴着精致面具、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陈源（陈远）。

他无法想象，当她发现自己口中的“温暖故事”全是团队编排的剧本，眼底的“真诚”是反复练习的结果，所谓的“治愈”不过是商业包装的产物时，她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失望与破碎。

他只能选择若即若离——在她送来关心时，回一句客气又疏离的“谢谢，费心了”；在她私信里透露出烦恼时，用“远方的光”这个身份，送上程式化却足够温暖的鼓励。每一次这样的互动，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内心，加深着他的愧疚与自我厌恶。

他配不上那份纯粹的注视。这份认知，比任何流量压力、商业指标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源哥，下一条我们拍日常Vlog，”李莉凑过来，快速翻着行程表，语气不容置疑，将陈源（陈远）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展示一下你‘私下’里坚持手冲咖啡、阅读沉思的‘真实’一面，巩固‘温柔有内涵’的人设，顺便预热下周的联名咖啡合作。”

陈源（陈远）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割裂。镜头前，他是“远方的光”，是无数人深夜的精神寄托，是贩卖温暖的符号；镜头后，他是被数据、流量和商业合作裹挟的提线木偶，连呼吸都要遵循设定的剧本。

他渴望真正的创作，渴望用作品传递真实的温度与思考，但现实的引力太过强大，将他牢牢束缚在这张名为“流量”的温床上，动弹不得，无法挣脱。

唯一能让他短暂喘息的，是每周去城郊“晨星孤儿院”做义工的那半天。那里没有镜头，没有剧本，没有人设，只有孩子们最直接的笑与泪，最纯粹的依赖与信任。

今天，当他推开孤儿院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刻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是“小石头”，一个六岁的男孩，因为幼年的心理创伤而失语。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叽叽喳喳，只是用那双过于清澈的黑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世界，也沉默地注视着陈远。

陈源（陈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石头柔软的头发，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心底那层由数据和虚假构筑的硬壳，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一丝久违的、真实的暖意。在这里，他不是“远方的光”，只是陈源哥哥，是能被小石头毫无保留依赖的人。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经纪人李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孤儿院门口，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他和小石头“自然互动”的场景悄悄拍摄，镜头不停调整角度，眼神里闪烁着发现新流量密码的兴奋光芒。

陈源（陈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他瞬间意识到，这片他赖以喘息的最后净土，也即将被他的“另一面”所侵蚀、所污染，变成又一个收割流量的舞台。

“也许，‘治愈’本身，就是我戴得最久、也最虚伪的面具。”

他看着经纪人手机屏幕上定格的、他与小石头“温馨”相拥的画面，画面里的自己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密密麻麻，漫过四肢百骸。

镜头内外，两个陈源（陈远）在激烈地撕扯着。一个是光鲜亮丽、贩卖温暖的“远方的光”，一个是渴望纯粹、濒临窒息的真实灵魂。

而那个最初渴望用镜头记录美好的灵魂，正在华丽的面具下，发出无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