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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雨、算法与冰冷的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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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如天河倒灌,要将整座城市揉碎在一片浑浊的雨幕里。

秦天——此刻该叫他秦奋——正骑着电瓶车在城市纵横交错的街巷里艰难穿行。雨水密得像无数枚冰冷的子弹,砸在头盔和雨衣上,“噼啪”声不绝于耳,那噪音缠在耳边,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扎得人心烦意乱。即便裹着雨衣,雨水还是顺着领口、袖口的缝隙钻进去,浸湿了他的衣领和后背,一股粘腻的冰冷顺着皮肤蔓延,一点点抽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眼前的视线早被雨水搅成了一片模糊的雾。头盔面罩上,蜿蜒的水痕层层叠叠,像是永远擦不干净的泪痕;他腾出一只手反复擦拭,可刚擦出一片清晰,呼出的热气又会瞬间在面罩内侧凝结成白雾,将视线重新裹进混沌里。他只能眯起眼睛,在路灯与车灯交织的昏黄光晕里勉强辨认道路——每一次拐弯,都要攥紧车把对抗湿滑的路面;每一次避让行人车辆,都像在与时间赛跑,赌上这一单的配送时效。

“距离送达时间还剩3分钟。”

手机导航里的电子女声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道不容置喙的最后通牒。就在这时,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研磨——从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他只匆匆啃过一个冷馒头,空荡荡的胃壁正被胃酸无情地腐蚀着,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尖锐的疼。

“操!”

他低骂一声,不是因为难以忍受的胃疼,而是因为前方路口突然亮起的红灯。那抹刺眼的红,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他,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无情剥夺他准时送达的可能,也在一点点削减他本就微薄的收入——超时不仅没了配送费,搞不好还要倒扣钱。

为什么不下雨的时候单量少得可怜,一到雨天就拼命派单?

为什么系统的算法里,从来算不进雨天路滑、视线受阻的延迟?

为什么算法只认“效率”两个字,却看不见他攥着车把的手早已冻得僵硬?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问,却比谁都清楚答案——在冰冷的算法眼里,没有阴晴雨雪,没有道路难易,只有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必须达成的KPI。而他,还有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奔波在雨里的骑手,不过是算法用来实现数据最优解的“变量”,是可以被损耗、被牺牲的“成本”。

终于,他骑着电瓶车冲进了目的地——一个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保安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窄缝,暖融融的暖气混着电视剧的声音从缝里飘出来,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撩过他冻得发僵的脸颊,让室外的湿冷显得愈发刺骨。他隔着窗户报出楼栋和房号,保安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上写满“麻烦”的不耐烦,只挥了挥手,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浪费。

电梯在高层停下,门开的瞬间,铺着精致地毯的楼道里飘来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鞋底的泥水很快在地毯上洇开一滩深色的印记,像一块丑陋的疤。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尽量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生怕再弄脏这干净得发亮的地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香薰与热饭菜的暖香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他——那是家的味道,是他很久没感受过的温暖。开门的是个穿着丝绸睡衣的男人,料子光滑得能反光,可他的眉头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从上到下扫过秦奋,像在打量什么沾了灰的垃圾,目光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这么慢?”男人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体谅,只有居高临下的质问,仿佛秦奋迟到的两分钟,耽误了他多大的事。

“对不起,先生,雨太大了,路不太好走……”秦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牙齿还是忍不住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打颤,话尾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哆嗦。

男人没有接餐,反而往前凑了凑,用更加挑剔的目光反复扫视着他——从他头上那顶不断往下滴水、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廉价头盔,到沾满泥水、边角卷得像咸菜干的雨衣,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因为一路颠簸而有些变形、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餐盒上。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鼻子甚至下意识地皱了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超时两分钟就算了,”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像在说一件恶心的事,“你看看你这身样子!浑身湿透,还带着泥点,再看看这包装盒!软塌塌的,这还让人怎么有食欲?谁知道你在路上经历了什么,有没有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上来?”

“先生,这只是雨水,餐品是密封好的,绝对干净……”秦奋急忙解释,声音因为寒冷和涌上心头的屈辱微微发颤,他想把餐盒举得高一点,证明里面的东西没坏,可手却控制不住地抖。

“行了行了,别说了!”男人粗暴地打断他,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餐袋,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会传染的病毒,指尖碰都没碰秦奋的手。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秦奋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动作——他随手掀开旁边垃圾桶的盖子,“咚”的一声,将那份还带着余温的餐食,连同一个被他视作“不洁”的包装盒,直接扔了进去。

“看着就倒胃口。等着差评吧。”男人嗤笑一声,像掸掉手上灰尘似的拍了拍手,仿佛刚才扔的不是一顿饭,而是一块垃圾。然后,“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重重关上,震得秦奋耳朵嗡嗡响。

冰冷的金属门板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秦奋僵立在原地的身影——一个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雨衣上沾着泥点的人,一个连自己亲手送出的食物都会被人嫌弃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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