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阴阳诀双札昭沉冤 新旧恨同心布天罗(2/2)
两份跨越三代人的记录,一份是李氏口述整理的族事札记,一份是陈氏亲笔书写的临终手札,却在“李三暗中暗算”这一点上完美印证。密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清脆得刺破沉闷,更显此刻的沉重与唏嘘。
“肘后一麻……好个李三!好个隐忍的奸贼!”陈宏猛地捶打床榻,声音因悲愤而沙哑,眼中蓄满了泪水,“竟让他的后人潜伏在我等身边足足八十年,借着两族恩怨兴风作浪,屠戮会唱《同心谣》之人,妄图毁我灵泉城根基!此等恶行,天地难容!”
一直沉默观察、梳理线索的石岩,此时适时沉声开口:“如今真相已明,李管事的狐狸尾巴已然暴露。当断则断,不可再给他们喘息之机,否则必成大患。”他看向李嵩与陈宏,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语气笃定,“我们需设一计,逼他主动现出原形,让他为八十年前的阴谋、这些年的杀戮,付出应有的代价!”
“祥和暗涌”
计策既定,陈、李、石三家立即暗中联动,灵泉城的风气在短短数日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晨的街巷里,不再是往日的沉寂与疏离。孩童们背着书包上学时,口中传唱着《同心谣》的调子:“灵泉清,灵泉明,照见李家织,照见陈家耕……”歌声清脆如铃,引得早起的农户驻足微笑,甚至跟着轻声哼唱,暖意顺着歌声在街巷间流淌。
城西的灵泉边,往日里略带浑浊的泉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亮,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搅动一圈圈涟漪,生机盎然。
陈府那边,被禁足多日的陈昌终于重获自由。他第一时间便去绸缎庄挑了上好的锦缎,又备了精致的胭脂水粉,脚步轻快地赶往李月的住处。
陈昌刚到李家庭院外,便见竹篱笆旁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白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他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将装着锦缎与胭脂的描金漆盒抱得更稳些,清了清嗓子正要唤人,院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
李月提着竹篮正要去采院中晾晒的草药,抬头撞见他时,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开惊喜,握着篮沿的手指微微收紧:“陈昌?你怎么来了?”她鬓边别着朵刚摘的茉莉,发梢还沾着点庭院里的青草屑,见陈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耳尖悄悄泛红,忙侧身让他进门,“快进来,我去给你倒杯新沏的菊花茶。”
陈昌跟着她走进院子,目光不由自主追着她的身影。只见李月走到廊下的陶壶旁,提起水壶时衣袖滑落,露出腕间那串他去年送的红豆手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想起被禁足的日子里,夜里总摩挲着窗边那盆她送的兰草,心里又急又盼,此刻见她好好站在眼前,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这些是给你的。”待李月端来茶盏,陈昌忙将漆盒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又慌忙移开目光。李月打开盒子,见里面叠着一匹烟霞色的锦缎,上面绣着细碎的缠枝莲,还有一盒螺钿妆奁,里面盛着胭脂、螺子黛,皆是女子喜爱的物件。她指尖轻轻抚过锦缎的纹路,抬头看向陈昌,嘴角弯起:“这料子太贵重了,我平日里采药织布,哪里用得上?”
“怎么用不上?”陈昌急声道,又觉得语气太急,放缓了声音,“等灵泉祭过后,城里该办集市了,到时候你穿这锦缎做的裙子去,定是最好看的。”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眼角的笑纹上,想起小时候两人在灵泉边捉鱼,她也是这样笑着,把最大的那条鱼塞进他手里。
李月听他这么说,脸颊更红了,将漆盒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着慌乱:“那……我收下便是。对了,你刚被放出来,身子可还好?前些日子我想去看你,却被李管事拦下了。”
提到李管事,陈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见李月眼中满是关切,又很快舒展开眉头:“我没事,就是惦记着你,还有田里的‘同心苗’。如今真相快查清了,以后再没人能拦着我们见面了。”他说着,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草屑,指尖触到她的发丝,软得像初春的柳丝。
李月的心跳骤然加快,低头看着地面,却见陈昌的鞋边沾着些田间的泥土——想来他是刚从城外赶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抬头看向他:“那我们去田里看看吧?听说‘同心苗’长得可好了。”
陈昌眼睛一亮,忙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并肩走出庭院,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李月走在田埂上,时不时弯腰拂去路边的杂草,陈昌便跟在她身后,替她提着竹篮,偶尔捡起她不小心碰掉的草药。风吹过田间,“同心苗”的稻穗轻轻擦过他们的衣角,带着泥土的清香,远处农户的谈笑声飘过来,混着灵泉的流水声,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就连城中的商铺,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繁盛。绸缎庄里,李家的织工们正将新织出的锦缎挂在架上,那锦缎上绣着灵泉与稻穗的图案,针脚细密,寓意着“泉清谷丰、两族同心”,引得往来顾客驻足赞叹;粮铺前,农户们提着装满新米的布袋,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互相寒暄着今年的收成,话语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杀机毕露”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城南临河的“望泉茶馆”内,却弥漫着与外界祥和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冷意如冰,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二楼雅间的雕花木窗半掩,遮住了里面的身影,却挡不住外泄的戾气。吴先生端坐于八仙桌旁,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眼神阴鸷如寒潭。他抬眼看向对面躬身站立的李管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陈、李、石三家已查到你先祖头上,苏瑾那伙人更是握着《同心谣》和八句诀,再等下去,我们八十年的布局就要全毁了!”
他将一杯冷茶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在青石板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明日灵泉祭,他们定会借百姓同心之力净化灵泉,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鱼死网破!你必须在祭典开始前,拿下苏瑾、陈远、秦天和林逸四人,绝不能让他们把《同心谣》唱出声,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师尊的大事!”
李管事闻言,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负的冷笑。他抬手拂过袖口,一道淡黑色的气息在指尖一闪而逝,那是常年积攒的怨气所化,带着蚀骨的阴冷。他眼中透着与年岁不符的阴鸷与狠辣:“吴先生放心,属下必不辱命!”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笃定,仿佛胜券在握,“世人只当我是李家寻常管事,却不知我李家奉教之命,世代蹲守灵泉城,早已暗中收集了满城怨气,炼化成形。明日灵泉祭,便是他们的死期!”
吴先生看着他眼中的戾气,微微颔首,指尖的玉佩终于停止了转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好,那明日,就看你的了。”
窗外的河水静静流淌,带着灵泉城新生的暖意,水面倒映着晨雾散去后的晴空。却没人知道,这暖意在暗处,正被一双双蓄势待发的黑手悄然窥伺着。一场关乎灵泉城存亡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