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医疗团队的辩证(1/1)
医疗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林晚星的脑波监测图和行为观察记录,周慕白那份学术报告被拆开,每页纸的边缘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和蓝笔的字迹交错,像一场无声的辩论。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报告中“环境刺激阈值”的图表上:“客观说,周总提供的这份报告确实有参考价值。哈佛那组关于‘创伤记忆与空间关联’的研究,去年在《自然》子刊发过,数据模型很扎实。”
坐在对面的音乐治疗师陈教授却摇了摇头,将一张录音波形图贴在旁边:“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看这个——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林小姐在琴房哼唱《樱花时节》时的脑波记录,α波强度比基线水平高出23%,这是典型的放松状态。如果‘脱离原有环境’真的是最优解,她为什么会在最熟悉的琴房里,反而表现出更好的情绪状态?”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周慕白报告的某一页上,那里写着“持续暴露于创伤关联环境,可能导致杏仁核过度激活”。
“这就是问题所在。”主治疗师张教授终于开口,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语气沉稳,“周总团队引用的案例,大多是单一创伤事件,比如地震、火灾,患者对‘环境’的恐惧是明确的、指向性的。但林小姐的情况更复杂——她的创伤不仅是事故本身,还叠加了记忆丢失带来的身份混乱。对她来说,‘熟悉’未必是‘创伤关联’,也可能是‘自我锚点’。”
他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圈出“琴房接受度”的记录:“从拒绝靠近,到主动进入,再到在里面哼唱——这个过程只用了十天。如果我们现在把她转移到瑞士,等于强行斩断她刚刚建立的锚点,风险太大。”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寒枭走了进来。他刚结束董事会的硬仗,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锋芒,但看到满墙的分析图,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陆先生来得正好。”张教授示意他坐下,“我们刚在讨论周总那份报告,想和你聊聊治疗方案的调整方向。”
陆寒枭在空位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他做好了再次应对“建议转院”的准备,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环境脱离理论’在学术上站得住脚。”张教授的坦诚让陆寒枭有些意外,“对于某些创伤患者,全新的环境确实能减少触发点,这一点我们不否认。”
他话锋一转,调出林晚星在琴房的监控录像(经过陆寒枭特许安装,仅用于治疗评估):“但你看这里——她第一次主动关上门时,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七秒,嘴角有一个微不可查的上扬。神经科的同事分析,这是‘领地掌控感’的表现,对重建安全感至关重要。这种感觉,在任何顶级康复中心都很难复制,因为那不是‘她的空间’。”
陈教授补充道:“还有她哼唱的那首民谣,我们查了资料,是她外婆教的,和陆家没有直接关联,却属于她‘自我认知’的核心碎片。这说明,她的潜意识在主动筛选记忆——留下‘我是谁’,暂时屏蔽‘我经历了什么’。这种筛选需要安全的土壤,而家就是最好的土壤。”
陆寒枭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心里那块石头仿佛被阳光晒化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医疗团队被周慕白的“权威”带偏,此刻听到这些基于观察和数据的分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他问。
“方案不变,”张教授斩钉截铁,“继续以家庭为基础,逐步引入安全刺激。但我们会吸收周总报告里的合理部分——比如增加‘创伤触发点监测’,用更精密的设备记录她接触不同刺激时的生理反应,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调整;还有他们的‘艺术表达评估量表’,可以用来量化她哼唱、绘画等行为的康复价值。”
李医生拿出一份修订后的计划:“我们还加了‘弹性空间’条款——如果她未来主动提出想换环境,我们会重新评估,但现阶段,绝不被动转移。”
陆寒枭看着那份新计划,封皮依旧是暖黄色的,只是边角多了行小字:“以患者意志为核心,以科学监测为支撑。”他忽然想起林晚星昨晚坐在琴房里,对着那把新小提琴发呆时,手指轻轻敲出的节奏——那是《樱花时节》的前奏,她或许忘了歌词,却没忘旋律里藏着的勇气。
“谢谢你们。”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我就知道,专业的治疗不仅需要知识,更需要懂她。”
张教授笑了笑:“我们是医生,不是理论家。每个患者都是一本书,周总带了本字典来,说‘按这个查’,但我们更想做的,是读懂这本书本身。”
离开医疗组办公室时,阳光正好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陆寒枭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掏出手机,给张妈发了条信息:“今天炖的汤里,加晚星喜欢的柠檬片吧。”
他知道,周慕白的攻势不会停止,董事会的涟漪也未必彻底平息。但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确信——家,才是林晚星最该待的地方。这里有她需要的安全,有她潜意识里不愿割舍的自我,还有一群愿意等她、懂她的人。
而那些所谓的“前沿理论”和“顶尖资源”,终究抵不过一句“这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