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记忆的错位与引导(1/1)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星坐在窗边的软椅上,膝头摊着一本翻开的画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梵高的《星空》——那是周慕白刚才送来的,说是“在旧书市淘到的孤本影印册,觉得你会喜欢”。
“你看这里的漩涡笔触,”周慕白的声音像浸过温水的丝绸,温和得没有棱角,“和你以前写的那首《星轨》乐谱里的旋律走向,是不是很像?”他俯身指着画册,袖口露出的手表链闪着细碎的光,“我记得你说过,宇宙的混乱里藏着最精密的秩序,你的音乐里就有这种魔力。”
林晚星的眉头微蹙,指尖在书页上顿住。“星轨”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她确实对星空有种莫名的执念,床头柜上总摆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收集了半年的荧光石,可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你似乎忘了,”周慕白像看穿了她的困惑,递过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杯壁上印着细小的玫瑰花纹,“去年深秋,你在音乐节后台丢了支钢笔,笔帽上刻着北斗七星。你说那是灵感来源,我帮你收起来了,现在放在安全的地方。”
他没提“陆寒枭”三个字,也没说那场音乐节是陆寒枭陪她去的。话题始终绕着音乐、色彩、星空这些模糊却安全的领域,像在为她重建的世界搭起脚手架,每一块砖都贴着“熟悉”的标签。
“还有这个。”周慕白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扁平的木盒,打开时飘出淡淡的干花香气——里面是压平的星空蓝玫瑰,花瓣边缘泛着旧时光的浅紫,旁边放着几页泛黄的手稿影印本,字迹娟秀,正是《星轨》的初稿,页眉处有个小小的音符涂鸦。
“匿名送花的人是我。”他笑得坦诚,眼里却藏着极深的分寸,“当时怕唐突,只敢托人放在你工作室门口。看你后来把玫瑰插在琴盒里,就知道你不讨厌。”
林晚星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干燥的触感带着奇异的熟悉感。她确实有过一支插在琴盒里的蓝玫瑰,后来枯萎了还心疼了好几天,只是想不起是谁送的。此刻听他说来,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亲近——原来那些模糊的温暖记忆,都有具体的出处。
“你看,”周慕白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的才华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有很多人在默默看着你发光。”他翻到画册里的《向日葵》,笔触陡然变得有力,“就像梵高,生前不被理解,可真正懂他的人,会循着光找到他。”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陆寒枭这几天为她编织的“家庭”茧房——她一直被告知,受伤后最该依赖的是丈夫,是家人,可眼前的男人却在说,她的光芒本就属于更广阔的天地,那些被遗忘的“欣赏者”从未离开。
“够了!”
陆寒枭的声音像冰锥砸进温水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死死锁在那盒蓝玫瑰上——他认得那花瓣的色泽,去年深秋,晚星的琴盒里确实插过这样一朵,他当时问起,她只说是“粉丝送的”,原来竟是周慕白!
周慕白像是才发现他,合上木盒时动作从容,甚至还微微笑了笑:“陆总来得正好,我正和晚星聊她以前的创作,她好像想起些片段了。”
“我的妻子,不需要外人来提醒她过去。”陆寒枭几步走到林晚星身边,将她手里的画册抽走合上,动作带着压制不住的急躁,“医生说她需要静养,周总请回吧。”
林晚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周慕白,眼里带着困惑——这个男人的话明明很舒服,像在帮她拼凑记忆,为什么陆寒枭反应这么大?
“外人?”周慕白挑眉,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文件推到桌上,“我刚和星尘音乐的股东们通过电话,他们一致同意由我暂代CEO,帮晚星守住她的心血。从今天起,我和她不仅是旧识,更是合作伙伴。”他看向林晚星,目光温和得像在安抚,“你放心,等你好了,随时能把工作室接回去,我只是帮你看一阵子。”
林晚星的眼睛亮了亮。“星尘音乐”四个字比任何家庭话题都更能触动她,那是她一手创办的心血,受伤后一直浑浑噩噩,竟忘了还有这么重要的事。
陆寒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到晚星眼里的光,那是对周慕白产生兴趣的信号,是对他构建的“安全区”产生动摇的征兆。这个男人太毒了,不碰婚姻、不聊家庭,专挑晚星刻在骨子里的“艺术家”身份下手,用她最珍视的事业当诱饵,一点点蚕食她的信任。
“合作伙伴?”陆寒枭冷笑一声,将林晚星的轮椅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周慕白,“晚星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至于星尘……”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里面是星尘音乐创始人团队的集体声援,“她的伙伴们,从不需要外人插手。”
林晚星被夹在中间,两边的气压都低得吓人。她看着陆寒枭紧绷的侧脸,又想起周慕白刚才递玫瑰时的温和眼神,脑子里突然乱成一团——到底谁口中的“过去”,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周慕白看着她眼里的动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他轻轻合上公文包,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晚星,手稿你留着,说不定看着看着,就能想起更多有意思的事。”
门关上的瞬间,陆寒枭猛地攥紧了拳头。他低头看向林晚星,发现她正偷偷摩挲着那几页手稿影印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周慕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避开了血肉模糊的伤口,直接刺向了晚星记忆里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地方——那个渴望被理解、被欣赏的艺术家灵魂。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情敌,而是一个试图篡改记忆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