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封我总办,却不给钱(2/2)
“所以不叫‘钞’,叫‘工筹’。”陈墨指着票据背面条款,“此处写明:以皇庄未来五年产出的精钢、琉璃为实物抵押。持筹者可随时到皇庄工坊,按市价兑取等值货物。若不要货,两年后凭票兑银,本息一次结清。”
方教谕拿起纸样细看:“若真能兑现,倒是一条新路。只是……何人肯信?”
“所以要找信得过的人先买。”陈默看向王瑾,“明日你持我名帖,邀南京三大钱庄东家三日后赴宴。通汇钱庄的刘东家,我与他有一面之缘,此人精于算计,但重利更重势。让他看看天子剑的影子和皇庄的未来,他会押注。”
王瑾仍有顾虑:“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默截断他的话,“工筹总额暂定五万两,分三期发。第一期只发一万,用我俸禄和漕运衙门结余做兑付保证金。只要第一批持筹者如期拿到货或银,口碑自会传开。”
他收起纸样,看向众人:“方教谕,劳你拟一份《皇庄制造区招募贤才告示》,张贴于各城门、码头。不限籍贯、出身,唯才是举,待遇从优。蒋瓛,护卫队明日开拔,先扎营立栅。王瑾,宴席之事,务必办妥。”
三人领命而去。
陈默独坐书房,拿起圣旨旁的剑印。玄铁所铸,纹路深峻,“如朕亲临”四字透着寒意。
朱元璋这是在下一盘险棋。不给钱,是考验他能否“无中生有”,也是将他与国库切割——将来若有风波,不至于伤及国本。天子剑在手,那些想使绊子的,也得先掂量三分。
窗外天色渐暗。他唤来亲随:“备马,去龙江关。”
出城十里,长江在望。龙江关位于江水拐弯处,大片滩涂芦苇荡在暮色中绵延起伏。三千亩地,荒草蔓蔓,远处零星村落亮起灯火。
陈默下马,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滩地。淤泥没过脚踝,芦苇比人还高,蚊虫嗡鸣。
随行老吏提着灯笼,愁眉苦脸:“大人,这地清淤就得三个月。还要筑基、修路、挖渠……光人工就不下五千两啊。”
陈默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开。沙质壤土,渗水性好,正是建厂所需。
“淤泥可烧砖,芦苇可造纸。”他指向江面,“此处水流缓,能建码头。那边高地,能立水车。你看——”他踢开脚下芦苇根,“地基都是硬沙层,省了夯土的功夫。”
老吏愣住:“可……钱从哪来?”
“从我俸禄里支。”陈默转身往回走,“再不够,把我南京那处宅子抵押给通汇钱庄。”
“大人不可!”老吏急道,“那是皇上先前赏赐的宅邸,抵押恐有损体面,若让御史知道……”
“体面是做事做出来的。”陈默翻身上马,“宅子抵押是权宜之计。等第一批精钢出炉,第一批工筹兑付,自然有人捧着银子来。刘东家不是傻子,他看得清这滩涂底下埋着什么。”
夜色已浓,江风裹着水腥味扑面而来。陈默勒马回望,三千亩荒滩隐入黑暗,只有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想起前世那些从荒原中崛起的钢铁之城。曼彻斯特的第一座纺织厂,鲁尔的第一座高炉,底特律的第一条流水线——靠的从不是初始的资本,而是敢想敢干的疯子,和一群相信他们的人。
“明日开工。”他对老吏道,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所有犹豫,“清地、筑基、招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人来了,地活了,路才能走出来。”
马蹄声响起,踏碎江边夜色。
书房案头,那份工筹图样被风吹动一角。背面小字在烛光下隐约可见:“此筹以皇庄信誉、总办官声为保。持筹者,共建工业新基。”
三千亩荒地,三百老弱匠户,没有一两拨款。
这局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