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会(下)(2/2)
原本寂静无声的庭院四周,廊柱之后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出数十名顶盔贯甲的士兵!
这些人显然早已埋伏多时,动作迅捷无比,无声地结成战阵,瞬间将田尔耕所有退路封死!
更让田尔耕瞳孔骤缩的是,他在那些士卒之中竟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他麾下几个得力干将!此刻他们却穿着禁军的服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有埋伏!”田尔耕脑中轰然炸响,所有侥幸心理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根本没有什么议事!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目标就是他田尔耕!
田尔耕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临危反应极快。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猎豹般弓起,双拳闪电般挥出,直取迎面冲来两名禁军的面门!
他深知此时绝不能陷入重围,必须要抢占先机,撕开一个缺口!
“砰!砰!”
两名禁军没想到田尔耕如此悍勇,猝不及防下被砸得踉跄后退。但周围士兵已然合围上来,向他周身要害招呼!
田尔耕陷入重围,拳打脚踢,状若疯虎。他仗着身手高强,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接连又有三四名禁军被他放倒。他一边搏斗,一边高声怒吼:“我是奉诏命前来议事!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传出老远。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这些士卒显然受过严令,只管拿人绝不废话。而且他们配合默契,结阵而战,绝非乌合之众。
田尔耕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几回合下来身上已多处挂彩,动作也渐渐迟缓。
就在他格开一杆长枪,侧身闪避一把腰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斜刺里一名禁军士兵猛地一个扫堂腿,狠狠踢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伴随着钻心的剧痛,田尔耕惨叫一声,向前扑倒。
顿时,七八名士兵一拥而上,用身体死死将他压住,绳索迅速套上了他的手腕、脚踝。
“放开我!你们这群丘八!”田尔耕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嘶吼,如同困兽。
但他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像一头被捕获的野兽,被众人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拖起来,狼狈不堪地拖向了那扇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武英殿大门。
殿内烛火通明,亮得刺眼。
田尔耕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御座上的皇帝,而是站在殿门内侧手持一卷明黄圣旨,面无表情的王承恩!
刹那间,田尔耕全都明白了!什么议事,什么开会,全是幌子!这是要宣读他的罪状,是要他的命!
一股绝望的疯狂涌上心头!不!他不能就这么认输!魏公公一定会救他!只要……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大殿深处,那个端坐在御案之后,身穿明黄常服,正冷冷俯视着他的年轻身影——崇祯皇帝朱由检!
擒贼先擒王!若能挟持小皇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念头如同毒火,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田尔耕大吼一声,朝着崇祯皇帝扑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殿内两名离得最近的侍卫慌忙上前阻拦,却被田尔耕合身一撞,竟惨叫着跌飞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御座旁的巨大蟠龙金柱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出!动作快如闪电,精准狠辣!一记侧踹,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地踹在了田尔耕的右侧腰眼——肾俞穴上!
“噗!”
田尔耕整个人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闷哼一声双眼暴凸,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剧烈的绞痛让他浑身痉挛,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软泥般瘫倒在地,只剩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和从喉咙里溢出的痛苦呻吟。
出手的是锦衣卫千户骆养性。他此刻面无表情地收回脚,默默退回到阴影之中,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由检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田尔耕像一滩烂泥般被重新拖起,用更粗更结实的牛筋绳捆成了粽子,丢在御案前。
他勉强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得过分、也冷静得过分的皇帝,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朱由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王承恩会意,尖声宣道:“带人犯!”
殿侧的门被打开,几名侍卫押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强行按着他们,跪倒在了田尔耕的身边。
田尔耕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自己身旁的这三个人:
左边是奉圣夫人客氏。她似乎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只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双手被缚在身后。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仿佛早已认命。
中间是让他肝胆俱裂的身影——魏忠贤!此刻的魏忠贤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只穿一件单薄寝衣,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被五花大绑,像一头待宰的老猪。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还没从巨变中回过神来。
右边是兵部尚书崔呈秀。这位平日趾高气扬的阉党干将,此刻更是狼狈,官袍破烂,鼻青脸肿,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在被抓捕时经过了“特殊照顾”。他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看着这并排跪在自己身边的三人,田尔耕感觉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所有的力气和侥幸都冻成了冰碴。
魏公公……倒了?
客氏……被擒了?
崔呈秀……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