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陈平生的平台梦(2/2)
实在打不通电话的,干脆直接订了高铁票,拎着公文包就往合作方公司跑。
每天下午六点,招商部都会准时开一场汇总会议,把有意向的品牌、还在犹豫的品牌一一列出来。
再敲定要不要派金牌公关亲自上门攻坚。
外人只看到腾忧传媒每月轻轻松松拿下几个亿的招商目标,却不知道这光鲜背后,是多少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的日夜奔波。
如今的腾飞传媒,亦是如此。
只要这场招商大会能一炮而红,他手里那15%的股份,卖出4.5亿的小目标。
还不是手到擒来?
安排完招商部的事,陈平生又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公司各个部门,为越来越多的新人敲定了新人培养的大方向。
公司每天都会安排短视频领域的资深老师来做培训,来不来全凭自愿。
毕竟网红圈的流量,向来变幻莫测。
三天一个小风口,七天一个大变天。
那些内容老师,每天除了打磨自家公司的短视频,还要盯着全平台的爆款内容。
去芜存菁,提炼出可复制的经验。
当然,那些纯靠运气爆火的案例,他们直接忽略不计。
那种流量,本就是平台刻意推出来的。
定期打造几个素人一夜爆红的神话,制造出一种“人人都能靠流量暴富”的假象。
一来是吸引更多创作者入驻平台,二来也能博足眼球,赚够话题度。
这事儿,圈内的头部M机构早就心照不宣。
陈平生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什么鸡排哥、理发妹、杀猪呆,全是平台一手捧出来的。
流量涌来时,万人追捧。
风头甚至盖过一线明星。
可等平台撤了流量扶持,这些人便会迅速归于沉寂,无人问津。
这种昙花一现的流量,根本没有复制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平台在挑选爆火素人时,会刻意避开M机构签约的艺人。
毕竟他们要打造的,是“普通人也能一夜成名”的美梦,若是选了机构签约的人,哪还有那种效果?
所以每次看到这种爆火的素人,陈平生都会让团队直接绕开。
正思忖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平生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
“我…我到了。”
只有四个字,是小表妹过来了
陈平生起身,抬眼一瞥,竟已是傍晚六点。
他险些忘了接小表妹这档子事,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
又从玄关抽屉里拿出一串车钥匙。
下楼按了下遥控,不远处的车位上,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灯倏地亮起,在暮色里晃出两道冷冽的光。
从这儿开到火车站,少说也得半个钟头。
车站出口的人流熙熙攘攘,攒动的人头里,一个裹着黑衣、戴着黑帽的纤细身影格外惹眼。
有些女孩大抵就是如此,明明是素昧平生的初见。
却偏生能让人心里头软一下,无端生出几分护犊的心思。
小表妹姜月初,约莫就是这样的姑娘。
她生在02年元旦,父母便索性给她取了“月初”这个名字。
陈平生将惹眼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刚推开车门,就见少女两只细白的手腕上。
各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大蛇皮袋,与她瘦小的身板极不相称。
一个袋子里,装着家里连夜褪了毛的土鸡。
另一个,则塞满了油汪汪的腊鱼腊肉。
这大概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姜月初从没见过陈平生,只从表姐口中听过只言片语,模模糊糊觉得。
这该是个沉稳内敛、带着几分胡子的中年大叔。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太好的霸总形容词。
毕竟那样的人物,从未在她平平无奇的人生里出现过。
陈平生戴着一双纯黑的真皮手套,目光扫过少女身上单薄的衣衫,脚步顿了顿,走上前沉声问:
“你是月初?”
姜月初正踮着脚尖,慌慌张张地在人群里四下张望。
这是她头一回出远门,攥着蛇皮袋提手的指节都泛了白,嘴上说着不紧张,实则心脏早就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两只小手死死扣着袋口,指腹都勒出了红痕,生怕爷爷奶奶连夜备好的土特产,一个不留神就被人给顺走。
出门前,老人千叮咛万嘱咐,外头坏人多,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我……我是呀。”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是陈大叔吗?”
“哈哈!”陈平生被这声“大叔”逗乐了,低笑出声,
“你还是头一个喊我陈大叔的人。”
姜月初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两只手局促地抓着裤脚,指尖微微发颤。
耳根子都烧得发烫,活脱脱一副羞窘不安的模样。
她本就没什么社会阅历,见着比自己大上十几岁的人,下意识就会喊“大叔”。
“你就这两个蛇皮袋?”陈平生挑眉问道。
“还……还有我的一个大行李箱。”姜月初小声补充。
陈平生打量着那两个鼓得像小山包的袋子,又想起她说的大行李箱。
实在难以想象,这小姑娘是怎么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辗转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接袋子:“我替你拎两个。”
“别别别!”
姜月初慌忙摆手,急得连说话都带上了点家乡口音,
“大叔,我自己能拿!你衣服看着恁贵,别弄脏了!”
“衣服再贵,还能有你的手娇贵吗?”
陈平生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将两个蛇皮袋扛上肩头。
姜月初的眼神倏地一躲,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好几眼。
在爷爷奶奶的描述里,这位大叔该是满身贵气、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他为什么会说,自己的手会比他的名贵衣服还要金贵?
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呀。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赶紧低头拎起自己的大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平生身后。
只顾着盯着脚下的路,没留神前方的人停了脚步,“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陈平生的后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
姜月初吓得一哆嗦,连忙松开行李箱,双手胡乱摆着,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没事。”
陈平生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你在家也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家房子偏,在山坳坳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姜月初垂着脑袋,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陈平生心头了然,果然是贫苦家庭出身的孩子。
他没再追问这个话题,弯腰将两个沉甸甸的蛇皮袋扔进后备箱。
又把那个超大行李箱拎起来,放在了宽敞的后座。
姜月初压根不认识眼前这辆车的牌子,只觉得车身气派得很。
坐进车里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子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哪怕憋得慌,想上卫生间,也愣是咬着唇,一个字都不敢提。
陈平生从后视镜里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
曾几何时,他又何尝不是这般模样?
贫穷的家庭,或许禁锢不了人的思想,却足以磨掉一个人骨子里的自信。
尤其是在初入社会、举目无亲的时候。
姜月初,恰恰就处在这样的年纪。
一路平稳行驶,车子最终停在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陈平生拎着两个蛇皮袋,带着姜月初走进电梯。
身旁路过的几个衣着光鲜的住户,忍不住投来几缕嫌弃的目光,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概是嫌袋子里的土特产沾了烟火气,污了这高档小区的清净。
陈平生浑不在意,姜月初却满脸困惑,忍不住偷偷打量那些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那样怪异的眼神看自己和大叔。
好在这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门外就是自家的入户玄关,关上门,便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自成一方清净小天地。
想要进入这一层,还得刷脸认证。
这是豪宅才有的安全增值服务,足够贴心,也足够私密。
陈平生拎着土特产走进屋里,姜月初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宽敞明亮、装修精致的客厅。
不由得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进门要换鞋,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她局促地站在玄关,手足无措地看着摆在鞋柜上的一排排精致拖鞋,竟不知道该选哪一双。
这时,林知夏挺着六个月的孕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地问道:
“月初?第一次来浙江吧?晚上表姐带你去逛夜市,尝尝这儿的小吃。”
“表姐!”
姜月初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眼睛一亮,连忙喊道。
她和林知夏差着六岁的年纪,又因为奶奶家住得偏僻,平日里鲜少有机会来往。
她读初中的时候,林知夏早就已经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
“奶奶跟俺说,俺来这儿就是照顾你的!”
姜月初拍了拍胸脯,语气格外认真,
“俺肯定会很勤快的!”
“傻丫头,”
林知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来了就是一家人,哪用得着你干活?快坐沙发上歇会儿。”
她伸手想拉姜月初去休息,谁知姜月初却挽起了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目光扫过客厅光洁的地板,她一眼瞥见了角落里的毛巾。
二话不说,拿起毛巾就跪在了地上,吭哧吭哧地擦了起来。
“哎!月初,别擦了!”
林知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止,
“我们家平时都有家政阿姨打扫的,不用你忙活!”
“啊?”姜月初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毛巾,一脸茫然。
她压根不知道“家政阿姨”是什么,只觉得自己要是不干活,在这个家里就没了用处,心里头空落落的。
“没事没事,”
林知夏连忙打圆场,指着卫生间的方向,“你要是实在想拖地,别用毛巾,卫生间里有专门的拖把,用那个拖省力。”
陈平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泛起一丝酸涩。
他太理解这种刚出社会的敏感和局促了,骤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举目无亲,难免会觉得手足无措。
林知夏虽是她的表姐,可两人多年不打交道,终究还是隔着一层。
他走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柔声说:
“别忙活了,先坐下歇会儿。”
他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她家里各种家具电器的用法,又细细叮嘱她,
林知夏怀孕了,平时饮食起居该注意些什么。
姜月初听得格外认真,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生怕漏掉什么,还认认真真地点头应下。
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却主动选了最小的那间保姆房。
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来干活的保姆。
陈平生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想着,让她慢慢适应吧,急不来。
他转头叮嘱林知夏:“她要是想干活,你就由着她,别拦着。抽空给她买个好点的手机。
再教她用用平板电脑,让她多接触新鲜事物,慢慢就放开了。”
“这孩子,从小就苦惯了。”
林知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要是早知道她会辍学,说什么也得拦着她。”
“这倒是没啥,学历也不能代表一切。”
陈平生安慰道,“你多给她买点她喜欢的书,那个小书房以后就归她一个人用。
女孩子在外头,有个独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心里会踏实很多。”
彼时的陈平生和林知夏,谁也没有想到。
这个刚出社会,怕生又敏感的小表妹,会在日后,与他们结下那么深的羁绊。
甚至,会因为她的出现,悄然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乃至集团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