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繁华与努力(1/2)
外滩的夜色,是浸了金箔的绸缎,铺展在黄浦江两岸,璀璨得晃人眼。
江面风拂,水波被两岸摩天大楼的霓虹揉碎,化作千万点粼粼碎金。
随着浪头悠悠晃向远方,陆家嘴的地标建筑通体流光。
或明或暗的灯影勾勒出凌厉又奢华的轮廓,将这座百年洋场的传奇与摩登,晕染得满是想象。
陈平生的指尖揣着江风的凉意,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的林知夏。
她正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眼尾还沾着灯光的暖芒。
两人并肩漫步在江边步道,脚下的砖石浸着夜的潮气。
他忽然抬手朝江面上的游轮扬了扬下巴,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走,去坐趟游轮,尝尝魔都夜景的滋味。”
游轮售票口前早排起了长队,攒动的人头里多半是年轻面孔。
谁都愿意掏个一两百块,把这一城繁华囫囵装进眼里。
登船后,甲板上更是随处可见依偎着的小情侣。
晚风裹着暧昧的气息,缠在每个人的衣角。
陈平生和林知夏并肩倚在船头栏杆上,江风掀动他的衬衫下摆。
林知夏则将手肘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意气风发的男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笃定:
“溪溪你看,等我毕业之后,肯定能在魔都买上房,三年内,我一定能实现财富自由!”
循声望去,是一对二十模样的小情侣,男生攥着女友的手腕,胸膛挺得笔直,眼里燃着未被现实磋磨过的光。
女生仰头望着他,眉眼弯成月牙,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软声应和:
“嗯嗯……阳哥,你打篮球那么厉害,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的。”
“小伙子,你怕不是在魔都读的大学吧?”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了少年的豪言。
说话的是位中年眼镜男,他推了推下滑的镜框,指节上还留着长期敲击键盘的薄茧,目光落在男生身上,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被称作阳哥的年轻人果然摇了摇头,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还带着点小骄傲:
“我在老家那边的小城读大学,这次特意带溪溪来魔都玩的,这跟是不是在魔都读大学有啥关系?”
方才亲眼见过外滩的璀璨,他胸腔里的豪情正烧得旺。
张口就把“三年买房、五年财务自由”的话抛了出来。
连耳根都因为激动泛着红。
“那可太有关系了。”
中年男人失笑一声,他往栏杆上斜斜靠了靠,肩膀微微垮着,语气里掺了点说不清的怅然,
“你要是在这儿读大学,身边的同学朋友早把现实摊开给你看了。
不是魔都本地出身,单靠自己奋斗,十年过去,多半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男人顿了顿,视线飘向江对岸的天价楼盘,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他想起自己刚来魔都的模样,也曾和这少年一样,揣着满肚子的憧憬。
不理会身边同学的奚落,没日没夜地啃书本,笃信知识能改写命运。
从月薪五千涨到三万,他熬了整整十年,可那动辄十万一平的房价,像座翻不过的山。
把他的底气碾得稀碎。
没赶上地产红利的普通人,想在魔都扎根,不是没可能,只是概率低到足以让人心头发寒。
他又想起魔都相亲市场的潜规则,没人先问你月薪多少,张口先问“有没有魔都的房”。
没房的话,哪怕你月入三万,想找个月薪五千、模样周正的姑娘,都难如登天。
这是魔都的现实,冷得像江风。
“大叔,你这话就不对了!”
阳哥皱起眉,脖子梗了梗,语气愈发较真,
“买不起房,难道不该先问问自己够不够努力吗?只要我拼尽全力,就不信有什么是我买不起的!”
中年男人闻言一愣,镜片后的眼尾挤出几道笑纹。
他摇了摇头,只淡淡回了句:“或许吧。”
阳哥没听出话里的无奈,反而转头攥紧了女友的手,下巴扬得更高。
声音也提了几分:“溪溪你要相信我,这社会只有不努力的人,没有买不起的房!”
这话落进周围几个中年人的耳朵里,他们相视一眼,都低低笑了。
没人是在嘲笑他,只是笑那曾和他一样,一腔孤勇、不信命的自己。
就像人总要撞过南墙才懂,努力在出生罗马面前,有时轻如鸿毛。
那些能留在魔都的大学生,谁没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子?
可努力,真的就有对等的结果吗?
陈平生也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栏杆。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普通人要熬十几年,牺牲掉童年的嬉闹,死记硬背、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和城里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
可毕业那天才会懂,在校比成绩,出校拼父母。
那些成绩不如自己的同学,靠着家里的背景和人脉,轻轻松松就能踏进他们挤破头也进不去的企业。
这从来和公平无关,只和资源的分配挂钩。
没人去打趣阳哥,毕竟大半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走着走着,当年的豪言壮志早被现实磨成了一声叹息。
轮船靠岸时,甲板上的人群莫名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年轻人们还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坚信努力能换来一切。
而中年人们只是揣着手,望着夜色里的高楼,笑笑,再不说话。
回到住处,陈平生蜷在阳台的凉椅里。
林知夏端来的腌菜还冒着瓷碗的温气,酸香混着晚风飘进鼻腔。
不远处,苏郁乔正抱着吉他轻弹。
弦音清凌凌的,漫过阳台的栏杆,融进窗外纸醉金迷的夜色里。
他抬眼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霓虹楼宇,恍惚间,看见从前的自己。
那个在楼底下仰头望天的人,努力半生,依旧够不着这城市的一片屋檐。
这一世,他明明已经拥了很多,可指尖攥着的风,却让他觉得,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可这“不够”究竟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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