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陆团长的退休生活（2/2）

三十年下来，这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晓晓一伸手，他就递过去需要的工具；她尝味道时皱眉头，他就知道该加盐还是加糖；她转身去拿东西，他已经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只是换了新式煤气灶，多了抽油烟机，墙上挂的锅具从两三口变成了一整排。

但窗台上那盆薄荷还是老样子，是从北大荒带来的那株扦插的，活了三十年。

“明天‘晓食光’要出春季新品，”晓晓一边调馅料一边说，“我想用荠菜和马兰头，但大棚里的味道不对。”

陆霆骁正在剥春笋，闻言抬头：“去西山挖。明天我骑车去。”

“你都退休了……”

“退休了才有时间。”他说得理所当然。

第二天一早，陆霆骁真的骑上自行车去了西山。

车筐里放着小铲子和布兜，军用水壶灌满了茶水。挖野菜要赶早，露水还没干的时候最嫩。

他在山坡上蹲了两个小时，挖了满满一布兜，手上沾了泥土和草汁。

回来的路上，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大荒，晓晓也是这么蹲在地里挖野菜，手指冻得通红。那时她那么瘦，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现在呢？现在她站在明亮的厨房里，穿着干净的厨师服，指挥着二十几个员工。可低头调馅时，侧脸的弧度还和当年一样。

野菜挖回来，晓晓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味道！”她洗净切碎，拌进肉馅里，又加了些空间里新长的野葱。

蒸出来的荠菜团子碧绿透亮，咬一口，是北京城里已经少有的、野生的春天味道。

新品上市那天，店里排起了长队。陆霆骁坐在收银台后面——这是他退休后新学的技能，用电脑打小票，扫码收钱。有老顾客认得他，笑着说：“陆团长，您这算不算专业不对口啊？”

陆霆骁认真找零：“给老婆打工，不算改行。”

晚上打烊后，两人照例要数一遍现金，对一遍账。晓晓按计算器，陆霆骁记账。台灯的光晕开在账本上，数字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个小小点心铺二十年的光阴。

“今天卖了八百三十七个荠菜团子。”晓晓说，“明天得加量。”

“嗯。”陆霆骁在账本上写下数字。他的字还是那么有力，横平竖直。

账对完了，晓晓却没起身。她看着窗外，葡萄架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霆骁。”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后悔吗？”晓晓转过头，灯光在她眼角画出细细的纹路，“我是说……退休。你那些战友，有的还在部队，有的当了领导……”

陆霆骁放下笔。他伸手，握住晓晓的手。这双手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光滑了，手背有了淡淡的斑，虎口的茧却还在。

“我指挥过最难的演习，带过最苦的兵，”他慢慢说，“但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任务’，是每天下午三点半，骑三轮车去接孙子；是早上六点，和你一起做第一笼点心；是现在——”

他紧了紧握她的手：“是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你数今天赚了多少钱。”

晓晓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没擦，任泪水淌过那些细纹。

窗外，2000年的春夜温柔。葡萄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看啊，这个扛过枪的军人，终于把自己活成了春天里最柔软的一部分。

而那个陪伴了他们三十年的空间里，黑土地早已繁茂如森林。

灵泉边，那架葡萄藤的影子清晰映在水中——每一片叶子，都记录着一段有温度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