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陆逊的担忧（2/2）

“其三，”周瑜转过身，面对众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江东水师之强，在于江上争锋！在于将士用命，舟船精熟！在于我周公瑾，就在这里！诸葛亮借得来东风，却借不走我江东儿郎的血性与舟楫之利！我军以逸待劳，防火周全，阵型严谨。汉军楼船虽巨，然我以快船扰之，以火船（防备性）阻之，以劲弩射之，使其不能从容施展。待其锋锐稍挫，我军连环船阵稳如磐石，再以精锐艨艟突袭其侧后，何愁不胜？”

他走到陆逊面前，拍了拍这位年轻将领的肩膀，语气稍缓：“伯言，我知你深谋远虑。然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决断。示弱后退，或许能赢得战术空间，却可能输掉战略主动与军心士气。面对关羽、诸葛亮这等对手，一丝一毫的犹豫与怯懦，都可能被其无限放大，成为溃败之始。此战，必须在夏口，必须在江上，正面击溃他们！要让天下人知道，江东之固，非仅凭天险，更在于我水师不可撼动！也让刘备、曹豹在长安看看，想要江东，得先问问我周瑜答不答应！”

这番话慷慨激昂，充满了主帅的自信与决绝，也瞬间点燃了周泰、韩当等老将的热血。“都督说的对！就在夏口打！让北佬尝尝厉害！”周泰挥舞着拳头。

吕蒙也点头：“都督所言极是。我军准备充足，正可挫其锐气。”

陆逊看着周瑜眼中燃烧的战意，知道再劝无用。他心中暗叹，周瑜的骄傲和对江东水师绝对自信，使他无法接受未战先退的方案，哪怕那可能是更优解。这种自信是江东的支柱，但在特定的情势下，也可能成为盲点。他想起了诸葛瑾归来时的忧色，想起了上游那支规模空前、顺风顺水而来的庞大舰队，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重。

“既然都督已决意决战，逊自当遵从将令，誓死效命。”陆逊拱手，不再多言，只是补充道，“然汉军势大，我军虽正面迎击，亦当留有后手，预作最坏打算。柴桑、陆口等后方要地，需加强守备，以防万一。”

周瑜见陆逊不再反对，脸色缓和，点头道：“伯言思虑周全，后方事宜，我会安排。眼下，诸位各归本阵，依先前部署，准备迎敌！让将士们饱餐战饭，检查兵器，我江东存亡，在此一战！”

“是！”众将领命，鱼贯而出。

陆逊最后一个离开，在舱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伫立图前、背影挺拔的周瑜。夕阳的余晖从舷窗斜射进来，给那位江东美周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依旧风华绝代，依旧自信飞扬。但不知为何，陆逊却从那光芒中，看到了一丝属于英雄末路的、凄艳的决绝。

他摇摇头，驱散这不祥的念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战船。作为将领，他必须执行命令，并尽力在都督的战略框架内，做到最好。或许，周瑜是对的，正面击溃汉军，才能真正保住江东的元气与尊严。只是……那代价，可能会超乎想象。

与此同时，汉军舰队已逼近至夏口以西二十里左右的水域，前锋甚至已经能够望见吴军水寨连绵的帆影和旌旗。关羽所在的“飞云”号突前，他已能感受到对面营寨中传来的肃杀之气。

“看来，周瑜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跟我们硬碰硬了。”关羽捋髯冷笑，“倒是省了咱们追他的功夫。传令，全军减速，调整阵型，前锋变阵为突击锋矢，楼船居中押阵，运兵船靠后。准备接战！”

战鼓声变得愈发急促有力，汉军庞大的舰队开始进行临战前的最后变阵，如同巨兽伸展爪牙，露出了森冷的锋芒。而夏口水寨中，吴军的战鼓也隆隆响起，一艘艘战船解缆出寨，在寨前宽阔的江面上展开阵型，与上游而来的汉军舰队遥遥相对。

陆逊站在自己的指挥船上，望着西方江面上那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帆影，感受着越来越清晰的、顺风而来的压迫感。他握紧了剑柄，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周瑜选择了坚信与决战，而历史的浪潮，已然扑面而至，不容退缩。他只能祈祷，都督的自信，能够再次创造奇迹，而不是……将这江东最后的精锐，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