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陇西易帜(2/2)
“所以才要请他来。”俄何眼中闪过精光,“有些事,得一起做。”
……
同一时间,狄道城里也不平静。
守将梁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看着狰狞,其实人挺讲道理——至少对部下不错。
此刻他正在城墙上巡视,看着城外白茫茫的雪地,眉头紧锁。
“将军,潼关那边又来信了。”副将递上一封书信,“马超将军催粮,要我们再运五千石过去。”
梁兴接过信,看都没看就揉了:“五千石?他把狄道当粮仓了?前天才运走三千石,城里就剩不到一万石了,还要养兵,还要防着百姓闹事……”
“那怎么回?”副将问。
“就说路上有雪,运不了。”梁兴烦躁地挥手,“能拖几天是几天。”
副将退下后,梁兴独自站在城头,望着长安方向。
他不是韩遂的死忠。当年跟着韩遂,是因为韩遂能给大家饭吃。现在韩遂跟马超混,马超年轻气盛,打仗勇猛,但治军理政一塌糊涂。十万大军的粮草,全指望陇西这点家底,这么耗下去,不出一个月就得断粮。
到时候怎么办?抢百姓?那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正想着,亲兵来报:“将军,城外来了个人,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梁兴皱眉,“叫什么?”
“他不说姓名,只给了这个。”亲兵递上一面小旗。
梁兴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马家的旗。
“带他去我府上。”梁兴压低声音,“别让人看见。”
半个时辰后,梁府后堂。
梁兴看着面前的马岱,手里的茶碗半天没放下:“伯瞻?真是你?你不是……不是投了朝廷吗?”
“是投了朝廷。”马岱很坦然,“所以今天来,是替朝廷当说客。”
梁兴的手按在刀柄上。
“梁叔别急。”马岱也不躲,“听我说完,要杀要剐随你。”
梁兴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松手:“说。”
马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陛下给西凉将士的亲笔信。”
梁兴迟疑着接过。信不长,字迹工整,内容也简单:凡西凉将士,无论之前跟过谁,只要愿归附朝廷,一律既往不咎。有功者赏,有才者用。不愿从军者,发给路费归乡。
落款是刘备,盖着皇帝玉玺。
“陛下……真这么写?”梁兴声音有些抖。
“梁叔在陇西多年,应该知道陛下的为人。”马岱看着他,“陛下对待降将如何,对待百姓如何,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曹操旧部、袁绍旧部、刘表旧部,只要真心归附,哪个不是厚待?”
梁兴沉默。
他确实听说过。长安城里的降将不少,日子过得都不差。
“马超将军那里……”他艰难开口。
“我堂兄那边,我去说。”马岱道,“梁叔,你想想,跟着马超韩遂,有什么前途?打赢了,他们能给你什么?打输了,你又是什么下场?”
这话很直白,也很扎心。
梁兴在堂中踱步,走了十几个来回,终于停下:“你要我怎么做?”
“开城。”马岱吐出两个字。
“开城?”梁兴瞪眼,“我就三千兵,城里还有俄何的两千羌兵……”
“俄和那边,已经有人去谈了。”马岱微笑,“如果顺利,他应该会站在朝廷这边。”
梁兴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是已经把方方面面都算到了!
“给我一天时间。”他最终说,“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答复。”
马岱起身抱拳:“梁叔,西凉的未来,就在你一念之间。”
送走马岱后,梁兴一个人在堂中坐到深夜。
他想了很多。想年轻时跟着韩遂打打杀杀,想这些年镇守陇西的辛苦,想手下那些兄弟的未来。最后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在武威老家种地的老母亲——如果战乱继续,老母亲还能安稳种地吗?
第二天一早,俄何派人来请。
梁兴去了白石寨,在俄何的帐里,他看到了那箱盐,那箱绸缎,还有那份空白告身文书。
也见到了那位“张老板”。
“梁将军,久仰。”“张老板”咧嘴笑的时候,梁兴终于认出来了——这哪是什么商人,这是张飞!骠骑将军张飞!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别跪别跪。”张飞扶住他,“俺现在就是个做买卖的。梁将军,俄何寨主,咱们聊聊生意?”
三人聊了一个时辰。
聊到最后,梁兴和俄何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干了!”俄何拍案,“反正跟着马超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
梁兴则要谨慎些:“城里还有几个韩遂的死忠,得先处理掉。”
“这个好办。”张飞搓着手,“俺带人帮你。”
正月初五,狄道城头换了旗帜。
马家的旗降下,炎汉的赤旗升起。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梁兴以“商议军务”为名,把韩遂的几个死忠骗到府中,张飞带人一锅端了。俄何的羌兵控制城门,梁兴的部下去接管粮仓。
等普通士兵反应过来时,城头已经易帜。
没有流血,没有反抗。
因为梁兴当众宣读了刘备的诏书,宣布陇西归附朝廷。粮仓打开,每人发三斗米;军饷翻倍,战死者家属有抚恤。
当兵吃粮,跟谁不是跟?何况朝廷给的更多。
张飞站在狄道城墙上,看着城内井井有条的秩序,咧嘴笑了:“还真让孔明说中了,兵不血刃。”
马岱在一旁,神色复杂:“都督,接下来……”
“接下来就该给你堂兄写信了。”张飞拍拍他肩膀,“告诉他,老家没了,该想想后路了。”
远处,白雪覆盖的群山连绵。
潼关还在三百里外,但战争的胜负天平,已经悄悄倾斜。
而这一切,潼关外的马超还一无所知。
他还在盯着关前那些攻城器械,盘算着怎么给汉军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