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吕布的坦然(2/2)
“好嘞!”魏续眼睛放光,连连点头。
宴饮持续到日头西斜,众人才尽兴而散。张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勾肩搭背地离开,而是留到了最后。
园中只剩下吕布和几名收拾残局的内侍。吕布脸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不少,他走到那株最大的梨树下,仰头看着如雪的花瓣在夕阳余晖中缓缓飘落。
“文远,还有事?”吕布没有回头。
张辽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大王,您这样……是否太过……”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太过什么?荒唐?颓废?”吕布轻笑一声,转过身,脸上已无宴饮时的恣意,眼神清醒得甚至有些锐利,“文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吕布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看法。以前不怕人说我反复无常,现在也不怕人说我贪图享乐、不理政务。”
他弯腰,从草地上捡起一片完整的花瓣,在指尖捻了捻。“仗打完了,天下一统了。我这个大将军,最大的用处,已经用完了。现在朝廷需要的是曹豹、诸葛亮那样能治国的能臣,是你们这样能稳守地方的干吏。我嘛,”他顿了顿,将花瓣轻轻吹走,“就是一个标志,一个象征。陛下需要我这个‘兄弟’活得好好的,享尽荣华,来证明他的仁德与不忘旧情。至于具体怎么治国、怎么掌兵,那不是我该多插手的事。我插手的越多,有些人的心里,就越不踏实。”
张辽心中一凛:“大王是说……流言?”
“流言?”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不过是水面上的浮萍。真正的水流在人的陛下,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他需要考虑的,是整个刘家的江山,是后世子孙能不能坐得稳。我吕布,还有你们这帮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就是这江山图上,最显眼、也最让人不放心的一块。”
他看着张辽,目光深沉:“所以,我得让他们放心。怎么放心?一个沉迷享乐、不理具体事务、还把军权逐渐交出来的燕王,是不是比一个事必躬亲、牢牢抓着北疆三州军政权柄的大将军,更让人放心些?”
张辽彻底明白了,胸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酸楚,也有无奈。他深深一揖:“末将……明白了。大王深谋远虑,非辽所能及。只是……苦了大王。”
“苦?”吕布摇了摇头,重新望向那纷落的梨花,“比起当年在丁原、董卓手下仰人鼻息,比起在徐州、兖州朝不保夕,比起在塞外风雪里啃冰饮血……现在有酒有肉,有宅有地,兄弟们都好好活着,还能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喝酒射箭,这算什么苦?这是福气。”
他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文远,你心思细,做事稳。北疆的事,交给你,我放心。朝廷里,有陈公台在,也能帮衬。你们把事情办妥了,就是对我最好的辅佐。其他的,不必多想,也不必多说。去吧。”
张辽喉头有些发堵,再次郑重行礼,转身退出了后园。
吕布独自站在梨树下,良久,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内侍悄无声息地点亮了廊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飞鸟尽,良弓藏……”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带着花香的夜风里,“藏就藏吧。只要这弓……还能挂得安稳,不必被折断毁弃,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内室,背影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透出一种勘破世情的豁达。只是那豁达深处,是否也藏着一丝英雄末路般的萧索与不甘,便只有这满园的春夜梨花,才或许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