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新政的试验(2/2)
“军师请讲。”
“关中经历战乱,流民数万,无地可耕,无粮可食。若置之不理,这些人或成盗匪,或饿死道旁。届时生灵涂炭,诸位家业可能保全?”诸葛亮语气平和,但问题尖锐。
韦康一愣,随即道:“此乃官府之责,当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开仓放粮,只能救一时。”诸葛亮摇头,“且关中府库,经多年战乱,存粮几何,诸位想必清楚。若要长久解决,必使民有恒产,方能安居乐业。”
杜氏代表冷笑:“军师之意,是要牺牲我等利益,以安流民?”
“非也。”诸葛亮走到殿中悬挂的关中地图前,“亮有一策,或可两全。”
他手指地图:“诸位请看,关中荒地,主要集中在三处:一是渭北高原,干旱贫瘠;二是秦岭北麓,山多地少;三是黄河滩涂,易遭水患。这些地,诸位可有兴趣?”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地确实贫瘠,开垦成本高,收成低,他们自然看不上。
“朝廷的意思是,”诸葛亮继续道,“这些贫瘠之地,由官府组织流民开垦,前三年免赋。而诸位手中的良田,朝廷绝不触动。不仅如此,若诸位愿意将庄园周边的零星荒地献出,朝廷还可给予补偿——或减免部分赋税,或给予子弟入仕优待。”
殿内安静下来。豪强们低声交换意见,显然在权衡利弊。
韦康沉吟道:“军师此策,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这优待,具体如何?”
曹豹此时开口:“凡献地百亩者,可举荐一名子弟入州郡为吏;献地五百亩者,可入太学读书,将来由朝廷量才授官。”
这个条件让不少人心动了。对他们这些地方豪强来说,土地固然重要,但仕途更重要。若能以一些边角荒地换取子弟前程,这笔买卖划算。
“此外,”诸葛亮补充道,“朝廷准备在长安设立‘劝农司’,专司农事。诸位若有意,可派家中精通农事者参与,朝廷按功行赏,授予官职。”
这下连最顽固的杜氏代表也动摇了。参与官府机构,这等于打开了通往权力的大门。
刘备适时开口:“诸位,备起于微末,深知民生疾苦。如今侥幸得诸位相助,平定关中,自当与民更始,共谋富足。均田令非为夺诸位之产,实为安万民之心。还望诸位体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也给足了,豪强们再不识趣,就是自找没趣了。
韦康率先起身:“炎公仁德,小民等岂敢不从。只是具体章程,还需详议。”
“那是自然。”刘备笑道,“今日便请诸位与曹丞相、诸葛军师详细商议。只要于国于民有利,朝廷无不采纳。”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了许多。最终达成协议:关中豪强献出贫瘠荒地共计八万亩,朝廷承诺不动其现有良田,并给予相应的赋税减免和仕途优待。
散朝后,诸葛亮与曹豹并肩走出宫殿。
“孔明今日,真是让某大开眼界。”曹豹感慨,“一番话,既解决了荒地问题,又安抚了豪强,还为新政争取了支持。这手段,高明!”
诸葛亮摇头:“丞相过誉了。此法虽能解一时之困,但长远来看,土地兼并的问题并未真正解决。只是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能走一步,总比原地踏步强。”曹豹望向宫外,“接下来,就是真正推行了。孔明,你说这均田令,真能让关中恢复生机吗?”
“总要试试。”诸葛亮轻声道,“秦之强,源于商鞅变法,重农战;汉之初兴,亦有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我‘炎汉’新立,若不能解决土地问题,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春风吹过未央宫的飞檐,带来远方泥土的气息。在关中大地上,一场前所未有的试验,即将开始。
十日后,长安城外的旷野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官府小吏带着皮尺,一亩一亩地丈量土地;流民们扶老携幼,在划分好的田地上打下木桩;而更远处,一些豪强派来的监工,正冷眼旁观——他们虽然献了地,但也要看看,这些泥腿子能不能真把荒地种出粮食来。
一个老农跪在新分的田地上,捧起一把土,老泪纵横:“三十年啦……三十年没摸过自己的地啦!”
他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用力挥舞着锄头,汗如雨下,脸上却满是笑容:“爹!今年咱们多种点粟,秋后换了钱,给娘扯身新衣裳!”
类似的场景,在关中各地上演。均田令如一场春雨,洒在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上。
当然,问题依然存在。有些豪强阳奉阴违,把更贫瘠的地献出来;有些流民不会耕种,需要官府指导;更麻烦的是,种子、农具严重不足……
但无论如何,土地开始被耕种,流民开始安定,关中大地,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
丞相府内,曹豹看着各地送来的报告,长舒了一口气。他提笔给幽州的吕布写信,通报新政进展——毕竟河北也在试行,需要两边协调。
写到最后,他加上一句:“……新政初行,千头万绪。然观关中百姓得田之喜,便知此策大善。望将军在幽州,亦全力推行,则北地可定,天下可安。”
信送走后,曹豹走到窗前。夕阳西下,长安城炊烟袅袅。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徐州时的日子。那时他还是个普通将领,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块自己的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丞相,”诸葛亮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看什么这么入神?”
“看这座城。”曹豹轻声道,“孔明,你说百年之后,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事?”
诸葛亮沉默片刻,笑了:“亮不知后人如何评价,但亮知道,此刻在田里耕作的那些百姓,他们是真心感激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远处传来暮鼓声,一声声,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这座千年古都,正在新政的春风中,慢慢苏醒。
而属于“炎汉”的时代,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