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诸葛亮的出场(2/2)
陈宫心中再震,此人才见一面,竟已窥破其中关窍。他正色道:“先生慧眼。既如此,宫更不必隐瞒——朝中确有新旧之争,元从与并州,旧臣与新附,需一股清流居中调和。先生身份特殊,才学冠世,正是最佳人选。”
诸葛亮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轻点:“刘炎公已据幽、并、冀、青、徐、豫、兖、司隶及关中,天下十三州,已得其九。然东有孙权据江东,西有马超占陇右,南有刘璋守益州。下一步,当如何?”
这是考校了。陈宫从容答道:“马超新败,元气未复,可暂缓图之;孙权雄踞江东,水军强盛,急切难下;唯益州刘璋,暗弱无能,可取之以为基业,然后顺江而下,一举灭吴。”
诸葛亮摇头:“此计稳妥,却非上策。”
“哦?愿闻先生高见。”
“取益州固然应当,然需防备孙权趁虚而入。”诸葛亮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荆州乃四战之地,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若主力西进,孙权必袭荆州。届时首尾不能相顾,危矣。”
赵云忍不住问:“那先生之意是?”
“东和孙权,西取雍凉,南定交趾。”诸葛亮语出惊人,“先与孙权结盟,稳住东方;然后西进,彻底扫平马超,全据雍凉,得西凉骏马,练精锐骑兵;同时派一偏师南下交州,拓展疆土,获得海盐、珍珠之利。待三方稳固,再图益州,则可无后顾之忧。”
陈宫听得目眩神驰,起身长揖:“先生之才,果如丞相所言,冠绝当世!此‘东和西取南定’之策,实为万全!”
诸葛亮扶起他,淡然道:“此不过纸上谈兵。真要施行,需内修政理,外结盟友,整军经武,积粮屯田,非三五年不能见效。”
“那先生可愿出山,助我主成就大业?”赵云恳切道,“天下苍生倒悬已久,亟待明主贤臣拯之。先生忍心独善其身,空负这身才学吗?”
诸葛亮望向窗外。秋阳明媚,山色如画,这隆中的宁静,他守了十年。
书童悄悄走进来,低声道:“先生,庞公派人送信,说刘炎公使者若至,请先生务必慎重。”
诸葛亮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对陈宫、赵云道:“二位稍候,容亮与家人商议。”
他走入内室。妻子黄氏正在织布,见他进来,停梭问道:“可是刘玄德的人来了?”
“夫人如何得知?”
黄氏笑道:“你这些日,常对地图出神,夜里翻来覆去,不就是等这一天么?”
诸葛亮也笑了:“那夫人觉得,该去否?”
“父亲常说,孔明非池中之物,终要腾飞。”黄氏温言道,“刘玄德仁德之名,天下皆知。更难得的是,他能使吕布这等枭雄倾心相随,必有过人之处。夫君若欲施展抱负,此人或可托付。”
诸葛亮点头,又看向书架上那卷《管子》,轻声道:“只是这一去,便是风波万里,再难有隆中这般清净了。”
“大丈夫处世,当建功立业,岂可老死山林?”黄氏起身,替他整了整衣襟,“去吧。家中诸事,有我。”
诸葛亮深深一揖:“谢夫人。”
走出内室,陈宫与赵云正忐忑等待。见他出来,忙起身。
诸葛亮拱手道:“承蒙刘炎公厚爱,二位远道而来,亮岂敢不从。只是有三事,需先言明。”
“先生请讲!”
“其一,亮出山,只为天下百姓,复兴汉室,非为功名利禄。若他日刘炎公行不义之事,亮当挂冠而去。”
“理所应当!”赵云道,“我家主公绝非不义之人。”
“其二,亮初至,资历浅薄,不敢骤居高位。愿先从幕僚做起,待有功绩,再论封赏。”
陈宫赞道:“先生谦逊,实为君子。”
“其三,”诸葛亮看向陈宫,“亮既入朝,当秉公处事,不偏不倚。无论是元从旧臣,还是并州诸将,或是新附士族,亮皆一视同仁。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陈先生与燕王海涵。”
陈宫正色道:“先生若能如此,实乃朝堂之福,主公之幸!宫必全力支持。”
诸葛亮这才露出笑容:“既如此,容亮收拾行装,三日后,随二位前往长安。”
消息传回长安时,刘备正在校场观看张飞练兵。闻报大喜,竟将手中茶碗跌落在地而不觉。
“孔明先生答应出山了?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对左右道,“速传令,打扫馆驿,不,将城西那处皇家别院整理出来,给孔明先生居住!一应用度,皆按上卿规格!”
张飞凑过来,挠头道:“大哥,这诸葛亮真有那么神?比曹丞相和陈公台还厉害?”
刘备笑道:“三弟啊,你得空多读点书。曹丞相善治国,陈公台善谋略,而这孔明先生……听说二者兼擅,更难得的是,他无派无系,可居中调和。有他在,咱们这朝堂,就能安稳了。”
十日后,诸葛亮抵达长安。
刘备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规格之高,震动朝野。
糜竺站在文官队列中,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车驾,低声对简雍道:“这位诸葛孔明,年纪轻轻,好大的排场。”
简雍却道:“主公如此重视,必有道理。且看他有何本领。”
武将队列里,张辽对身旁的魏续笑道:“听说这诸葛亮不会武艺,就一个书生。主公这般礼遇,燕王也没意见?”
魏续撇嘴:“燕王说了,只要是人才,他都欢迎。不过……要是这人只会夸夸其谈,嘿嘿……”
车驾渐近。诸葛亮下车,见这场面,从容不迫,整衣上前,对刘备深施一礼:“山野之人诸葛亮,拜见炎公。劳炎公亲迎,亮愧不敢当。”
刘备亲手扶起,仔细端详,见诸葛亮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羽扇纶巾,飘飘然有神仙之概,心中更喜:“得见先生,如拨云见日。快请入城,备已设宴,为先生接风。”
宴席之上,刘备让诸葛亮坐于身侧,亲自把盏。席间问及天下大势,诸葛亮对答如流,所言皆中要害。曹豹、陈宫等人不时插言考校,诸葛亮皆从容应对,见解往往更胜一筹。
酒过三巡,刘备忽然问道:“先生初至,观我朝中诸臣,以为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微一笑:“亮初来乍到,不敢妄评。只是观今日宴席,元从旧臣坐于东,并州诸将坐于西,新附士族坐于南,各安其位,各守其礼,此乃国家之福。”
他顿了顿,又道:“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需匀。火太旺则焦,火太弱则生。朝堂之上,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新旧之间,平衡互补。亮愿为炎公执扇,助炎公掌好这火候。”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糜竺等元从面色稍缓,陈宫等并州集团微微颔首,新附士族也暗自点头——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点明了关键。
曹豹举杯笑道:“好一个‘执扇掌火’!孔明先生此言大善。来,我等共敬先生一杯!”
宴席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夜深宴散,诸葛亮回到别院。书童一边替他更衣,一边道:“先生今日一言,四方都不得罪,真厉害。”
诸葛亮却摇头:“不得罪人,是因为还没到得罪人的时候。治国理政,迟早要做取舍,要定规矩。到时候……怕是都要得罪了。”
他推开窗,望向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轻声道:“不过既然来了,便尽力而为吧。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远处,燕王府的灯火也还亮着。吕布听完陈宫对宴席的叙述,笑道:“这诸葛亮,倒是个明白人。也好,有他在中间调和,某也省心些。”
陈宫却道:“大王莫要小看他。此人深不可测,今日所言,不过皮毛而已。”
“深不深,往后便知。”吕布伸了个懒腰,“只要他对主公忠心,对江山有利,某便认他这个同僚。若是玩弄权术,搞什么党争……”
他眼中寒光一闪,随即隐去:“罢了,睡觉。明日还要练兵呢。”
长安城的秋夜,因一个人的到来,悄然改变。朝堂的暗流仍在涌动,但至少,现在多了一个可以疏导它们的人。
而这一切,只是序幕。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