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内部的暗流(1/2)
长安的初夏,已有几分燥热。新落成的炎公府邸内,一场庆功宴正酣。
殿堂开阔,烛火通明。刘备居中而坐,身着玄色锦袍,头戴进贤冠,虽未称帝,气度已隐隐有王者之风。左侧首席坐着吕布——如今的燕王,一袭紫色王袍,金冠束发,即便在宴饮时,腰背也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戟。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青铜酒樽,目光偶尔扫过殿中众人,锐利如昔,却又多了几分沉稳。
右侧依次是关羽、张飞、曹豹、陈宫等人。张飞正扯着嗓门和邻座的张辽拼酒,两人面前已空了三四个酒坛;关羽则端坐慢饮,凤目微阖,似在养神;曹豹与陈宫挨着,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颔首。
殿中舞乐方歇,又换上一队剑舞。寒光闪烁间,气氛愈加热烈。
“痛快!”张飞一抹胡子上的酒渍,声如洪钟,“大哥如今是炎公,奉先做了燕王,天下大半在手!等收拾了剩下那几个,咱也弄个大将军当当!”
众人皆笑。吕布举杯向张飞示意:“翼德若想做大将军,下次出征,某把先锋让与你便是。”
“此话当真?”张飞眼睛一亮。
“军中无戏言。”吕布唇角微扬。
关羽此时睁开眼,淡淡道:“三弟,莫要胡闹。军政大事,自有兄长与诸公谋划。”说着,他向刘备和曹豹的方向略一拱手。
张飞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又去寻张辽斗酒。
宴席角落,几位文官模样的臣子坐在一起。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糜竺。他原是徐州富商,刘备困顿时倾家相助,妹妹又嫁与刘备为妾,可谓元从中的元从。此刻,他手中酒杯半满,却许久未饮一口。
“子仲兄似有心事?”身旁一人低声问,那是简雍,亦是刘备旧部。
糜竺轻轻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陈宫正与曹豹谈笑风生,吕布麾下将领如张辽、魏续等人,席位皆在前列,与自己这边隔了大半个殿堂。
“没什么。”糜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觉得,这庆功宴上,并州、徐州、河北之人济济一堂,倒真成了‘新朝气象’。”
简雍听出他话中意味,凑近些道:“兄台可是觉得……封赏之事,有些厚此薄彼?”
糜竺不答,只缓缓饮酒。
另一边的孙乾也低声道:“燕王总督三州,开府仪同三司,位极人臣。曹丞相总揽朝政,陈宫为尚书左仆射,张辽、高顺等皆封列侯……反观我等随主公辗转多年的旧人,除云长、翼德二位将军外,余者不过太守、中郎将。”
“高顺已战死邺城,追封了。”简雍纠正道。
“是,是在下失言。”孙乾忙道,“只是说这个意思。你看那陈元龙(陈登),守广陵有功,如今也不过是个徐州别驾,尚不如吕布麾下一偏将显赫。”
糜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曹豹曹丞相,当年在徐州时,与我等地位相仿。陈公台更是吕布谋士,半路来投。如今他们位高权重,一言可定封赏……这‘功勋制’说是论功行赏,可功劳大小,如何评定,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简雍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叹道:“此乃大势所趋。主公要成大事,需倚重吕布军力,自然也需厚待其麾下。只是……”
“只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孙乾幽幽接道,“如今鸟未尽,兔未死,已经如此。待天下一统之后,我等这些无兵无权的旧人,又当如何?”
糜竺手中酒杯微微一颤,酒液漾出几滴。
宴席另一侧,曹豹正与陈宫交谈。
“……河北世家归附者日众,沮授之子沮鹄,审配之侄审荣,皆已入长安。”陈宫捻须道,“只是他们初来,授官不宜过高,以免旧人不满。”
曹豹点头:“公台思虑周全。可先安排他们入太学或尚书台为郎,观其才具,再行擢升。”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对面糜竺等人的方向,声音放低,“倒是咱们这些‘新人’,如今风头太盛,已惹人侧目了。”
陈宫微微一笑:“自古变法改制,未有不得罪人的。丞相推行功勋制、均田令,触动的是天下士族豪强的根本利益。相比之下,几个元从旧臣的不满,倒算是小事了。”
“小事积累,亦可成患。”曹豹摇头,“主公以仁德立身,最重情义。糜子仲、简宪和等人,于微末时相随,如今在朝中地位反不如后来者,主公心中未必不愧。只是眼下需要稳定,需要吕布将军的并州铁骑,需要河北世家的支持,不得不为之。”
陈宫沉吟片刻:“那丞相之意是……”
“平衡。”曹豹吐出两个字,“既要让新附者看到前程,也需给旧人应有的尊荣。更重要的是——引入新的力量,让这朝堂之上,不只有徐州旧人、并州武将、河北士族。”
陈宫眼中闪过亮光:“丞相已有人选?”
曹豹笑而不语,只举杯示意。两人对饮一杯,心照不宣。
这时,刘备起身举杯,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之宴,一为庆北伐大捷,燕王封狼居胥,扬我汉威;二为贺新政初行,天下渐安。”刘备声音温和却清晰,“备德薄才浅,赖诸君同心,方有今日。愿与诸公共饮此杯,来日勠力,早定乾坤!”
“共饮!”
殿中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吕布亦起身,向刘备遥遥一礼,仰头饮尽。
宴至夜深方散。
糜竺回到府中,却毫无睡意。书房内烛火摇曳,他铺开绢帛,提笔欲写什么,良久却又放下。
“兄长还未歇息?”门外传来声音,是其弟糜芳。
“进来吧。”
糜芳推门而入,见兄长神色,便猜到大半:“可是因今日宴席之事烦心?”
糜竺示意他坐下,叹道:“子方,你我随主公多年,钱财家产倾囊相助,从未有过二心。如今天下将定,你看这朝堂之上,还有几分是我等旧人的位置?”
糜芳性格较其兄直率,闻言便道:“兄长何必妄自菲薄?您如今是大司农,九卿之一,掌管天下钱粮,这位置还不显赫?”
“虚职而已。”糜竺摇头,“你不见曹豹总揽朝政,陈宫掌尚书台,粮草调度、官吏任免,哪一样真需经过大司农府?便是云长、翼德,虽位高,但兵权调度、出征方略,亦多听燕王与曹丞相之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可虑者,是那‘功勋制’。此制一行,往后选官任吏,皆论军功政绩,不论资历亲疏。你我这类无显赫战功、又非世家出身的旧臣,子孙后代何以立足?”
糜芳皱眉:“可主公仁德,必不会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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