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高跟鞋的密语(2/2)
叶晚晴闻声,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到他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戒备,但很快都被完美的社交笑容所掩盖。“林……先生?”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仿佛在回忆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名字,“真巧。你也对艺术品感兴趣?”
“略有涉猎,主要还是朋友相邀,来开开眼界。”林轩微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香槟杯上,“叶小姐似乎对刚才那幅花鸟小品情有独钟?可惜了。”
叶晚晴轻轻晃了晃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唇角笑意不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缘分未到罢了。艺术品讲究机缘,强求不得。就像有些人,有些事,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天涯,贸然靠近,未必是好事。林先生觉得呢?”
她的话带着明显的弦外之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轩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叶小姐说的是。不过有时候,看似远隔天涯,或许只是缺一座桥,或者一艘船。机缘这东西,除了等待,也未尝不能主动创造一二。就像叶小姐拍摄纪录片,不也正是为了搭建桥梁,让更多人看到那些被忽略的‘真实’吗?”
叶晚晴眸光微闪,深深看了林轩一眼,正要开口,一个清越悦耳、带着些许柔软尾音的女声,在两人身侧响起:
“晚晴,不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吗?”
林轩和叶晚晴同时转头。只见陆清漪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她手中依旧捏着那只水晶香槟杯,杯中的酒液只剩浅浅一层。孔雀蓝的礼裙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衬得她肌肤如玉。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清澈平静地望向林轩,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林轩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叶晚晴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她侧身,为两人介绍:“清漪,这位是林枫,林先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是一位独立投资人,对健康产业和新兴科技很感兴趣。林先生,这位是陆清漪,漪园的主人,也是今晚这场慈善拍卖的举办者,我的好友。”
“林先生,幸会。”陆清漪微微颔首,伸出那只带着“Piaget”超薄腕表的右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冰凉,与林轩的手轻轻一握,旋即分开,礼仪周到,无可挑剔。“欢迎来到漪园。希望今晚的拍品,还能入林先生的眼。”
“陆小姐客气了。漪园清雅,藏品精妙,陆小姐的善举更是令人敬佩。能受邀前来,是我的荣幸。”林轩应对得体,目光平静地迎上陆清漪的审视。两人距离很近,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Byredo Bnche”的清冷香气,混合着她自身极淡的、温暖的体香,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气息。她的身高在穿了高跟鞋后,几乎与林轩平视,这让她那双清冷的墨玉眸子,显得更具穿透力。
“林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个和朋友分享心头好的小聚会罢了。”陆清漪语气平淡,目光却并未从林轩脸上移开,仿佛在细细描摹他的五官轮廓。“听晚晴刚才的话,林先生似乎对‘机缘’和‘真实’有些独特的见解?倒是与我一位研究哲学的故友,有些观点不谋而合。”
她的话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林轩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一点浅见,让陆小姐见笑了。真实往往藏在表象之下,机缘也常眷顾有心之人。就像陆小姐这漪园,看似是艺术雅集,实则汇聚善缘,福泽他人,这其中的‘真实’与‘机缘’,或许更值得品味。”
陆清漪静静地听着,墨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林轩,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几秒钟后,她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让她的眼角眉梢柔和了刹那。“林先生倒是会说话。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晚晴,又重新落回林轩身上,“有些桥,看着美,走过去才知道是独木桥。有些船,看着稳,上了船才发现是贼船。林先生是聪明人,想必明白这个道理。”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比叶晚晴刚才的试探,更加直白,也更加冰冷。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弦绷紧了。
叶晚晴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林轩却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只是笑容不变,微微举杯:“多谢陆小姐提醒。我一向觉得,是桥是路,是船是岸,总要自己走过去,上了船,才能知道。有时候,看似风险,或许也是机遇。就像投资,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不是吗?”
陆清漪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探究,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兴味?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她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是也微微举了举杯,将杯中最后一点香槟饮尽。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她涂抹着暗红色口红的唇瓣,留下一抹湿润的光泽。
“晚晴,”她转向叶晚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疏离,“周叔叔在茶室,他对你最近在做的那个‘濒危植物影像志’很感兴趣,想和你聊聊。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叶晚晴看了林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对陆清漪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她又对林轩礼貌地笑了笑,“林先生,失陪。”
“叶小姐请便。”
叶晚晴端着酒杯,款款走向另一侧的茶室。深蓝色丝绒鱼尾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划出优雅的弧度。
现在,只剩下林轩和陆清漪,面对面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夜色中静谧的池塘和朦胧的山影,窗内是衣香鬓影、低声交谈的宾客,而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陆清漪将空酒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又重新取了一杯纯净水。她纤细的手指握着晶莹的玻璃杯,指尖的裸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精致得如同玉雕。
“林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林轩听,“栖霞山的雨,大吗?”
林轩心中猛地一跳,但脸上神色未变,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我来时刚停。山里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场。”
陆清漪缓缓转过头,墨玉般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流转着某种幽深难测的光。她看着林轩,唇角那抹极淡的、模式化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山里的雨,是停是下,看天。”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有些人,偏偏喜欢在雨里行走,还自以为能看清前路。却不知道,山雨欲来,泥泞遍地,看不清的,又何止是路。”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林轩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仿佛要穿透那层名为“林枫”的伪装,直抵内里。
“林先生,你说,这样的人,是勇敢,还是愚蠢?”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缝隙中悄然渗入,带来庭院中竹叶的沙沙声,和池塘里隐约的水波声。陆清漪身上那股“Byredo Bnche”的冷香,混合着窗外湿润的草木气息,萦绕在林轩鼻端。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孔雀蓝的礼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裙摆下,那双裹在超薄透明丝袜中的、线条完美到极致的长腿,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带着致命诱惑的幽兰。
林轩迎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墨玉眼眸,忽然也轻轻笑了笑。
“是勇敢还是愚蠢,或许要等雨停了,路走完了,才知道。”他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但至少,走在雨里的人,见过雨中的风景。总好过一直躲在屋檐下,凭空想象。”
陆清漪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她不再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将玻璃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冰凉的纯净水。晶莹的水珠沾在她暗红色的唇瓣上,微微反光。
她没有再下逐客令,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精致而易碎的玉像,与周遭衣香鬓影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片由她亲手打造的艺术天地之中。
林轩知道,今晚的第一次正面接触,到此为止。陆清漪给了他警告,也抛出了诱饵。而叶晚晴,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身不由己。
他微微欠身,礼貌地道了声“失陪”,然后端着那杯几乎未动的香槟,转身,缓步融入了交谈的人群中。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他消失在艺术馆另一侧的展品之后。
拍卖晚宴还在继续,香槟流淌,笑语盈盈。但林轩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栖霞山的雨或许停了,但这座城市里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深山里的未知与危险,还有这些身处名利场中心、心思玲珑剔透、各怀秘密的女人们。叶晚晴的温婉下藏着执着与秘密,陆清漪的清冷下透着警告与试探,而暗处,还有苏婉的慵懒与锋利,白薇的疏离与掌控,沈心玥的热烈与敏锐,秦雨薇的冷艳与野心,陈露的倔强,凌霜的沉默……
每一条线,都缠绕着星辉草的谜团;每一个女人,都可能是指引前路的光,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气泡细密地升腾,破碎,如同这迷离夜色中,一个个浮起又幻灭的谜题与欲望。窗外的夜色,越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