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腐朽的宫城(2/2)
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灵魂是灰色的。
如同戴着官帽的行尸走肉。
对他们而言,谁当宰相,谁在朝堂上得势,都与他们无关。
只要不影响他们按时领取俸禄,不影响他们下朝后去西湖边的画舫听曲,天塌下来,都与他们无关。
“哪里来的穷酸,也配站在这垂拱殿外?真是脏了这块地!”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正是丁党的一个御史。
他见顾远一身布衣,竟敢直视殿门,早就心生不满了。
他想借此机会羞辱顾远,既能讨好丁大全,又能打击这狂生的气焰。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个丁党官员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然而,顾远只是缓缓转过头。
用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万年寒潭般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愤怒。
没有言语。
只有纯粹的,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那御史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手脚冰凉。
后面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顾远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尘埃。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官员,大约三十岁左右,从他身边走过。
这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
他看到方才那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赏。
随即,他对着顾远,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顾远注意到,此人腰间佩戴的是枢密院的鱼符,虎口处有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厚茧。
是个真正的武官。
而且,从他眼神中那丝转瞬即逝的善意来看,他应该不属于丁大全的派系。
有意思。
看来这满朝朱紫,也并非全是无可救药的烂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殿内的通禀,似乎并不顺利,隐约能听见压抑的争吵声。
顾远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垂拱殿内,丁大全和他的党羽,必然在竭尽全力地阻止皇帝召见自己。
他们会用尽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祖宗规制,白身不得面君。
比如,此人言行乖张,恐有辱圣听。
但顾远一点也不急。
因为他知道,自己那首诗,已经在皇帝心里种下了一根名为猜忌的毒刺。
一根关于“我这个皇帝,是不是被你们这帮臣子给骗成了傻子”的毒刺。
这根刺,不拔出来,皇帝寝食难安。
所以,他今天,一定能见到赵昀。
果然,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钱公公终于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额角甚至带着细汗,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唇枪舌剑。
他走到顾远面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先生,久等了。”
“官家……宣你觐见。”
“有劳公公。”
顾远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儒衫,掸了掸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朝着那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也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走了进去。
他的身后,是江南明媚刺眼的阳光。
他的身前,是幽深如狱、群狼环伺的殿堂。
一场一个人的战争,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