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一件也做不到(1/2)
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像是想从顾远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顾远的脸,像一块冰。
那双眼睛,更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舢板?”
崇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让朕……弃了这艘大船?”
“让朕,放弃这祖宗传下来的江山?”
“让朕,当个亡国之君!”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亡国之君。
这是压在他心头,最沉重,最可怕的梦魇。
他做梦都怕,自己死后,史书上会给他写上这四个字。
他怕,自己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陛下。”
顾远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您是不是亡国之君,不是由您决定的,也不是由臣决定的。”
“是由时势决定的。”
“当这艘船上,所有的水手,都想着凿穿船底,然后跳上别人的船去享福的时候。”
“您这个船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做什么呢?”
顾远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着崇祯的心。
“不!”
崇祯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不是所有人都想凿船!”
“还有你!你不是就在帮朕补船吗?”
“还有倪元璐,还有那些忠臣,他们也在帮朕!”
“朕的大明,还有忠臣!”
“有。”
顾远点了点头。
“但太少了。”
“少到,根本堵不住那成千上万个窟窿。”
“倪元璐大人,现在在哪里?”
顾远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崇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倪元璐,在德胜门血战之后,就病倒了。
不是身体的病。
是心病。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守护的道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同僚,在国难当头之际,跑的比谁都快。
眼睁睁看着,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贩夫走卒,市井无赖,却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保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信念,崩塌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说自己愧对圣贤,愧对陛下。
“他……他病了。”
崇祯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病了。”
顾远扯了扯嘴角。
“他是被这个烂透了的朝廷,给活活恶心病的。”
“他是个好人,是个君子。”
“所以,他斗不过那些无耻的小人。”
“陛下,您指望这样的君子,来帮您挽救危局?”
“您觉得,现实吗?”
崇祯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顾远说的是对的。
君子,在乱世,是最没用的东西。
因为他们有底线。
而那些小人,没有。
“那……那该怎么办?”
崇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出路的人。
顾远,是他看到的,唯一的光。
哪怕这光,冰冷刺骨。
顾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反问道:“陛下,您还记得,当初在金銮殿上,臣跟您说的,那三条新政吗?”
崇祯当然记得。
废宗室世禄,追缴士绅欠税,重赏军功。
这三条,哪一条,不是石破天惊,动摇国本?
“记得。”
崇祯点了点头。
“那臣再问您。”
“这三条,您现在,能做到哪一条?”
顾远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崇祯的心上。
能做到哪一条?
崇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废宗室世禄?
德胜门一战,京城的那些勋贵宗亲,跑了一大半。
剩下没跑的,不是跑不动,就是在观望。
战后,崇祯想追究那些临阵脱逃的宗室的罪责。
结果,以潞王朱常淓为首的各地藩王,联名上了一道万言书。
信里,把顾远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是奸臣,是酷吏,是霍乱宗室的罪魁祸首。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哭穷。
说他们的封地,不是被流寇占了,就是遭了灾。
他们不是不想为国分忧,实在是,有心无力。
最后,他们还隐晦地提醒崇祯。
别忘了,太祖高皇帝,是怎么对待子孙后代的。
也别忘了,当年的燕王,是怎么靖难的。
那封信,哪里是奏疏。
分明就是一封,赤裸裸的威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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