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帝王叩关,白骨做羹(1/2)
紫禁城通往德胜门的御道,空旷得让人心慌。
没有净鞭鸣响,没有仪仗开道。
一辆青帷马车,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在王承恩颤抖的鞭梢下,碾过满地狼藉的石板路。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像是在给这座濒死的城市敲丧钟。
崇祯掀开车帘一角。
风灌进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是尸体腐烂、粪便堆积以及陈旧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曾经繁华似锦的京师,如今只剩下一具巨大的枯骨架子。
沿途偶尔能看见几具倒毙在路边的尸体,身上的衣服被扒光了,大腿和臀部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露出惨白的骨头。
崇祯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
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他却毫无知觉。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的盛世。
马车在德胜门下的瓮城停住。
王承恩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踉跄着跑到城门洞口,那是平时守卫森严的地方,此刻却只有几个靠在墙根下的灰影。
“皇……皇上驾到!”
王承恩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几个灰影动都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太饿了,饿得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要省着。
王承恩急了,冲过去想踢醒一个士兵,却被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抓住了脚踝。
“有……吃的吗?”
那士兵抬起头。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人脸,分明是一个骷髅蒙了一层皱巴巴的人皮。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枯树皮,只有那双眼睛,在听到吃的两个字时,冒出绿幽幽的光,像极了坟地里的野狗。
“大胆!这是万岁爷!”王承恩带着哭腔吼道,想把脚抽回来,却发现那士兵的手劲大得吓人。
“没吃的……叫个屁……”
士兵松开手,脑袋一歪,又靠回了墙根,嘴里嘟囔着。
“皇帝……皇帝能吃吗?”
崇祯走下了马车。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龙袍,冠冕也没戴,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拦住了想要发作的王承恩。
“走吧。”
崇祯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上去看看。”
通往城楼的马道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很新鲜。
断折的兵器、破碎的甲片,还有不知是谁的一截断指,就那么随意地扔在台阶上。
崇祯一步步往上走。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城楼上,风很大。
吹得崇祯那身宽大的龙袍猎猎作响,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单薄。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顾远。
不是因为顾远站得高,也不是因为他穿着官服。
而是因为杀气。
顾远就坐在城楼正中央的旗杆下,背靠着那根已经断了一半的大明龙旗。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慢慢地磨那把尚方宝剑。
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
顾远身上那件青色布衣早已看不出颜色,全是黑褐色的血浆,板结成硬块。
他的脸瘦脱了相,颧骨高高耸起,眼眶青黑,下巴上全是胡茬。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头盘踞在尸山上的恶虎。
听到脚步声,顾远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里的剑。
“没带粮食,就别上来。”
顾远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承恩刚要开口斥责,被崇祯抬手制止。
崇祯走到顾远面前,盘腿坐下。
这大概是大明开国以来,最荒唐的一幕。
皇帝和臣子,像两个乞丐一样,面对面坐在满地污血的城楼上。
“朕,来看看你。”崇祯说。
顾远停下磨剑的手,抬起眼皮。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敬畏,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只有冷,彻骨的冷。
那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人性之后,剩下的纯粹的漠然。
“看完了?”顾远问,“看完就回去吧。这里不是哭丧的地方。”
崇祯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若是换做以前,哪个臣子敢这么跟他说话,早被拖出去廷杖打死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句话无比真实。
“朕……想知道,还能守多久?”崇祯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敢问的问题。
顾远把剑插回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归鞘声。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口大锅。
锅下没有火,锅里是半锅浑浊的、泛着灰白色泡沫的汤水。
“喝了它。”顾远说。
王承恩大惊失色,冲过来护在崇祯身前:“顾远!你疯了!这是什么脏东西,敢给万岁爷喝?”
顾远看都没看王承恩,只是盯着崇祯。
“喝了它,我就告诉你还能守多久。”
崇祯推开王承恩。
他看着那口锅。
那汤水里,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絮状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皮革煮烂后的胶质味道,混杂着馊水的酸气。
崇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顾远递来的破碗。
碗沿上还有个黑乎乎的缺口。
“陛下……”王承恩哭倒在地。
崇祯闭上眼,仰头,将那一碗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液体,灌进了喉咙。
苦。
涩。
腥。
那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胃里,紧接着又泛起一股火烧般的恶心感。
崇祯捂着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这是牛皮腰带,加了点墙角的苔藓,还有两个死人的鞋底。”
顾远的声音在旁边冷冷响起。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口粮。明天连这个都没了。”
崇祯咳得脸红脖子粗,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残汁,抬起头,死死盯着顾远。
“朕喝了。”
“还能守多久?”
顾远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皇帝,嘴角忽然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守到死。”
顾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只要陛下你不死,我就能守到死。”
“什么意思?”崇祯愣住了。
顾远走到垛口边,指着城外那连绵数里的清军营帐。
“阿巴泰那个老狗,也在等。”
“他在等我们饿死,等我们内乱,等我们自己打开城门跪着求他进来。”
“他不想死人,因为他觉得我们已经是死人了。”
顾远转过身,背对着阳光。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崇祯身上。
“但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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