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怕死吗,朕保不住你(1/2)
“你怕死吗?”
崇祯的声音在空旷幽暗的偏殿里回荡,带着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阴冷寒意。
窗外的风越发大了,吹得殿内灯火忽明忽暗。
崇祯瘦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魅,笼罩在顾远的头顶。
这位大明的天子死死地盯着顾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既有审视,也有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机。
他想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哪怕是一瞬间的动摇。
“朕保不住你。”
崇祯向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野兽的低吼。
“就像当年,朕保不住袁崇焕一样。”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带血的测试。
他在告诉顾远:如果你想做朕手里的刀,就要做好这把刀随时会被折断、被丢弃、甚至被融化成铁水的觉悟。
然而,顾远笑了。
在这个随时可能人头落地的关口,他笑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轻松。
那种轻松,绝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一个真正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对人间炼狱的俯视。
“陛下,草民从河南一路北上,脚下的鞋烂了三双,见过的死人不计其数。”
顾远抬起头,目光清澈得近乎残酷,直视着那天子的龙颜。
“草民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见过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父子,也见过饿殍千里、野狗啃食尸骨的炼狱。”
“我的家人,同乡,都死在了这漫长的逃荒路上。”
“对于一个心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肉体的死亡,并不可怕。”
顾远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崇祯那脆弱的神经上。
“草民怕的,不是自己的死。”
“我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这天下千千万万还活着的百姓,最终都像我的家人一样,死得那么卑微,那么毫无意义,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我怕的,是这传承了千年的华夏衣冠,这煌煌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江山,就这么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让你我都成为史书上遗臭万年的罪人!”
“如果用我顾远一颗人头,能换来大明的一丝转机,能让哪怕一个孩子不用被扔进锅里煮了吃……那草民,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这一番话,顾远说得真诚无比。
因为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是来求死的。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他要求得一个轰轰烈烈、足以逆天改命的死法!
崇祯彻底愣住了。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慷慨激昂、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转头却去疯狂敛财的臣子。
也见过太多在金銮殿上义正言辞,一旦面临生死大恐怖,立刻跪地求饶的软骨头。
但他从未见过像顾远这样的人。
他的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一种殉道者的光辉,是一个疯子对另一个疯子的召唤。
崇祯眼中的猜忌,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嫉妒,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嫉妒顾远的纯粹,也恐惧顾远身上那股一往无前、连天都敢捅破的决绝。
“你说得对……”
崇祯慢慢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显得格外颓然。
“袁崇焕……他不是败给了建奴,他是败给了朝堂,败给了朕的猜忌,也败给了这烂透了的人心。”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甚至在一个布衣面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这对于一个极度自负、极度敏感的皇帝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朕这个皇帝,做得太难了。”
“朕身边,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掣肘。”
“东林党说要清流治国,阉党余孽说要制衡文官,勋贵们哭穷卖惨……”
“他们每个人都跪在地上喊万岁,可他们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怎么从这大明身上再撕下一块肉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朕想做点事,想救这个国家,可是……朕没有手!朕的手脚都被他们绑住了!”
崇祯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远,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你的《赈灾十策》,朕看了不下十遍。朕知道,那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要搞钱,就得动他们的肉!”
“可是,顾远,你知不知道?朕做不到!”
“朕一旦下旨勒令他们捐献,明天早上,弹劾朕的奏疏就能把文华殿给淹了!”
“他们会说朕是桀纣之君,是搜刮民脂民膏的昏君!”
“他们甚至会勾结外藩,逼朕退位!”
“朕……没有一把能替朕斩开这些枷锁、也不怕沾一身血的快刀啊!”
说到这里,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崇祯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不属于任何派系,不畏惧任何势力,只忠于他自己,并且用完之后可以随时丢弃、用来平息众怒的刀。
顾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
“陛下。”
顾远上前一步,没有下跪,而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挺立。
“草民,愿为陛下之刃!愿做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孤臣!”
“但想要杀人,想要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嘴里把银子抠出来,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草民不需要高官厚禄,不需要封妻荫子。草民只求陛下,授予草民一样东西。”
顾远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草民要如朕亲临的金牌,要代天巡狩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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