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献策之始,鱼饵已下(2/2)
他不去衙门,不拜访名流,而是专往太监们出宫采买办事的集市上凑。
他要找的不是当红的大太监,而是那种有野心、有能力,但没后台、不得志的小角色。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叫冯保的年轻太监。
历史上的冯保,此时还只是司礼监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但他日后可是能与张居正分庭抗礼的权监。
这绝对是一支潜力股。
顾远花光了身上最后几钱碎银,雇了个同样落魄的书生当托,在一个太监们常歇脚的茶馆里,布下了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邻桌,一个穿着普通棉袍的年轻人正独自喝着茶,看似寻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灵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正是冯保。
顾远给“托儿”使了个眼色。
那书生立刻苦着脸,压低声音抱怨:“顾兄,你说这内织染局采买的那批苏杭绸缎,怎么就那么贵?我听说,价比黄金啊!咱们读书人一件像样的袍子都穿不起了。”
顾远呷了口粗茶,淡淡一笑。
“贵?那得看是对谁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邻桌冯保的耳朵里。
冯保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顾远继续道:“苏杭的上等云锦,出厂价一匹不过十二两银。报到内织染局,就成了二十两。这中间的八两,管事太监、采办、地方织造,三七分账。”
“这还没完,到了宫里,验看入库时,再以次充好,偷梁换柱,上好的云锦换成次一等的雨丝锦,一匹又能凭空多出五两银子的差额。”
“最后送到各宫主子娘娘手里的,成色已差了三等。里里外外,一匹布刮下来十五两油水,一千匹就是一万五千两。你说,能不贵吗?”
他说的头头是道,细节详实,连分赃的比例都一清二楚,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邻桌的冯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本来只是随意听听,此刻却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人是谁?
这些内廷采办的阴私,连他这个在司礼监当差的人都只知皮毛,此人竟能说得如此透彻!
等顾远的“朋友”付了茶钱,叹着气离开后,冯保终于坐不住了。
他犹豫了片刻,眼神变幻,最终还是端着茶杯,走到了顾远桌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先生,刚才所言,可有凭据?”
顾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野心的年轻人,平静地开口。
“凭据?”
他放下茶杯,直视着冯保的眼睛。
“我说的,就是凭据。”
“你想听的,我还有更多。”
冯保的瞳孔猛地一缩,搭在桌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他死死盯着顾远,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这些,想干什么?!”
“免贵姓顾,草字行之。”顾远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冯保脸上堆着笑,极其自然地在对面坐下,动作熟练地提起茶壶为顾远续水。
“顾先生刚才那番高论,真是让在下茅塞顿开。不知先生在哪位大人麾下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