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封奏疏,石破天惊(1/2)
通政司衙门。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名年轻吏员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奏疏,额角一滴冷汗滑落,啪嗒一声,砸在纸页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他这是在骂谁?”
“国之大患,非在外寇,而在内贼;非在民怨,而在君心……”
另一名年长的吏员接过话,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指着那行字,手指都在痉挛。
“在君心!他这是在指着陛下的鼻子骂!”
“这还只是个开头!”
“往下看!他说迁都北京是劳民伤财,五征漠北是穷兵黩武,修《永乐大典》是粉饰太平!”
“还有郑和下西洋!他说……他说那是‘名为宣扬国威,实为君王一人之享乐’!”
轰!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奏疏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刀刀都插在永乐皇帝最骄傲的心窝上。
这哪里是上奏?
这是在递战书!这是在求死!
“怎么办?这份奏疏……”年轻吏员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声音发虚,“要不,就当没收到?”
“你疯了!”年长吏员一声低吼,吓得他一个哆嗦。
“你前脚把它烧了,后脚东厂的缇骑就得上门,把你全家都请去诏狱喝茶!你忘了方孝孺是怎么死的了?现在是京察!京察!谁敢在这个时候动通政司的奏疏!”
众人瞬间脸色惨白,彻底陷入死寂。
递上去,那个叫顾远的举人必死无疑,甚至可能牵连宗族。
不递,他们这几个经手的小吏,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这时,通政司使沉着脸走了进来,看着一屋子丢了魂的下属,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年长的吏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将那份要命的奏疏呈了上去。
通政司使只扫了一眼标题,握着奏疏的手就猛地一抖。
他继续往下看,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许久,他猛地一抬牙,像是下了某个决死之心。
“备马!”
“我亲自去一趟文渊阁!”
“这份奏疏,我们通政司接不住!这天大的干系,谁也担不起!”
半个时辰后。
内阁,文渊阁。
首辅杨士奇、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三位大明朝权力中枢的巨头,围着一份奏疏,集体失声。
温暖的阁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良久,杨荣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此人……是铁了心要寻死。”
金幼孜拿起奏疏,又看了一遍,只觉得那字里行间的杀气,刺得他眼眶生疼。
“想死,也不该用这种法子!他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陛下是什么性情,你我还不清楚?最重颜面,最傲功绩!这个顾远,是把陛下身上所有的逆鳞,挨个拔了一遍!”
首辅杨士奇,这位历经洪武、建文、永乐三朝的老臣,此刻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不呈,是不可能的。我等身为辅臣,截留言路,乃欺君之罪。”
“可一旦呈上……”杨荣满脸忧色,“陛下的雷霆之怒,不知又要牵连多少人。今年的京察才刚开始,他这么一搅和,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杨士奇没有说话,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阁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杨士奇睁开眼,浑浊的眼眸里,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呈上去。”
“是福是祸,我等与这大明江山,一并受着。”
他站起身,亲自捧起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奏疏,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他知道,当这份奏疏出现在皇帝的御案上时,整个南京城,乃至整个大明朝堂,都将迎来一场剧烈的风暴。
而那个名叫顾远的落魄举人,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与此同时。
应天府,城南的一处陋巷。
顾远坐在街边的小摊上,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他刚刚用黄通给的钱,付清了三年的房租,还顺手给自己换了身干净的儒衫。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面,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那份送往皇宫的奏疏,是他亲手点燃的引线。
而他自己,就坐在这即将冲天的火药桶上。
现在,他要做的,只是安静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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