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5审判（2/2）
“裁决者，你拥有一次改变‘自然’轨迹之机。”
“改变，则左侧三人死，右侧七人生。”
“不变，则左侧三人生，右侧七人死。”
苏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车难题！
一个他前世在哲学讨论中耳熟能详，却从未想过会亲身面临的、最经典的伦理困境之一。
只是，那轨道上的电车，在这里变成了落石。
那拉动扳机的选择，变成了触动这修罗法则的“闸口”。
他的目光在左侧三人与右侧七人之间反复游移。
数字冰冷地摆在眼前：七大于三。
如果纯粹以数量计，以“拯救更多生命”的功利主义角度，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应该改变轨迹，救七人。
但是……那左侧的三人呢？
他们本有一线生机，就因为自己这个“裁决者”的主动干预，便要无辜丧命？
自己就成了直接导致他们死亡的“凶手”？
这与邪魂师为了救更多人而主动杀害十人，在“主动选择牺牲少数”这个核心逻辑上，有何本质区别？
若不干预，自己似乎只是“顺其自然”的旁观者，那七人的死亡是“天灾”或“既定命运”。
这“不作为”，难道就不是一种选择？
两种选择，都意味着手上将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一种是主动沾染三人的血，去换七人的生。
另一种是眼睁睁看着七人的血染红山谷，保住三人。
苏白陷入了挣扎。
雪帝和冰帝也屏住了呼吸。
她们虽纵横极北，掌亿万生灵生死，但多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或是面对敌人的杀伐果断。
如此剥离了一切外在因素、直指生命价值与选择责任的伦理困境，也让她们感到头疼。
时间一点点流逝，巨石松动的“嘎吱”声越来越密集，碎石已经开始簌簌落下。
“裁决者，你如何抉择？”
苏白抬起头，看了一眼左侧那三人，又看了一眼右侧七人。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选择顺其自然。”
“不触动‘闸口’，不改变落石轨迹。”
话音刚落——
“轰隆隆——！！！”
那块积蓄了足够力量的巨石，终于彻底脱离了岩壁，沿着原本的轨迹，朝着右侧那七名无助的被困者，轰然砸落。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烟尘弥漫，遮蔽了一切。
当烟尘稍稍散去，右侧的景象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再无生机。
而左侧的三名幸存者，虽然被飞溅的碎石打得头破血流，但确实活了下来。
苏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血祭祀询问道，“你为何如此选择？”
“因为我无法……让自己成为那主动挥向三名本可幸存者的‘刀’。”
“即便因此背负‘放任七人死亡’的罪责……这选择之重，我认了。”
雪帝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血祭祀，苏白他……这第二场审判，通过了吗？”
血祭祀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缓缓开口，“此第二考，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选择救七而杀三，是以裁决者之手，主动介入，以少数之死换多数之生，以‘代价计算’与‘果断干预’的抉择之重。”
“选择顺其自然而存三弃七，则是将‘主动杀戮’的责任交还于‘命运’或‘自然’，自身则‘不作为’”
“两者皆是‘对’，因其皆做出了明确选择并愿承担后果。”
“两者亦是‘错’，因其皆导致无辜者丧生，皆非圆满。”
“修罗神考‘众生之秤’，非为寻求完美无缺之答案，世间本无此物。
“苏白已做出其抉择，心智未溃，信念未摇。”
“第二场审判，通过。”
苏白深吸一口气，向血祭祀微微躬身。
他明白了，这“众生之秤”称量的，从来不是哪个选项更“正确”
而是他作为裁决者，能否给出最合理的裁决。
“还有最后一场审判。”
“第三场审判：神悯之罚。”
血色光影流转，山谷的惨烈景象如烟消散，眼前景象已然再次变换。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星辰流转的虚空。
而在虚空中央，一道模糊却散发着威严气息的神影静静矗立。
神影脚下，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人间大陆。
“此处有一神祇，其庇护的人间世界，突遭无可抵御的恐怖天灾。”
“但，神界铁律明确：诸神不得干涉下界自然运行，尤其不可为偏袒自身庇护之地，以免扰乱更大秩序，引发神系争端。”
“所以，此神终不忍见信徒与亿万无辜生灵尽数湮灭，于最后关头，不惜燃烧自身本源神血，强行扭转了部分灾劫轨迹，保住了那片大陆约七成生灵。”
“但其自身因此触犯了神界禁令。”
“现今，神界执法殿拟作出裁决：剥夺其神位，打入轮回。”
“裁决者，此案由你最终定夺。”
“此神祇，是应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还是……你有不同见解？”
苏白朗声道：“我的裁决是：不应剥夺其神位。”
“此举不应重罚，反而，他那庇护众生之心值得肯定，至多因其触犯具体禁令而施以相应惩戒，但绝不可动其神位根本。”
血祭祀问道：“理由为何？”
“神祇尊位，源于信仰，成于法则。”
“但维护法则的最终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护佑秩序之下的生灵吗？”
“若死守规则，却对庇护的子民遭逢无妄之灾时冷眼旁观，那这规则本身，是否已然背离了‘守护秩序’？”
“那神的意义又在哪里？”
“一边享受生灵的供奉，一边却冷眼旁观？”
“所以我认为，非但不该严惩，反需肯定其不惜代价守护众生的本心。”
“当然，他违逆具体天条，可予惩处。”
“但‘剥夺神位’这等根本性惩罚，绝不可行。”
“神在其能力所及范围内，尽力庇护芸芸众生，这才是神职所系。”
血祭祀紧随其后的反问道，“那要是利用神权干涉下界，来办自己的私事呢？”
苏白想也没想，说道，“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