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崩塌的巴别塔（2/2）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或多或少握着别人的把柄，而自己的把柄，也早已被别人攥在了手中，形成一个相互牵制、却又脆弱不堪的死局。

李达康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背脊佝偻着，往日里那股雷厉风行、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汗水顺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流淌，越过眼角的皱纹，穿过下颌的胡茬，一滴滴砸落在桌面上，洇湿了那份他昨晚熬夜修改、原本准备在会议上用来猛烈指控祁同伟的文件。

墨迹在纸上晕开，将那些尖锐的措辞变得模糊不清。他赢了吗？

从表面结果上看，他在这场以生命和权力为赌注的俄罗斯轮盘赌中侥幸活了下来，而他最大的对手祁同伟，则成了被带走的那个输家。可他真的赢了吗？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周围那些昔日的同僚，他们的脸上或是强装镇定，或是惊慌失措，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李达康的心猛地一沉，他清楚地知道，汉东官场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基础，在这一刻，伴随着祁同伟的倒下，彻底土崩瓦解，碎得连一丝拼凑的可能都没有。

“同志们……”

李达康试图开口，想要勉强主持一下这混乱不堪的局面，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 “肃清流毒”？可那份违规担保文件上的签名，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他自己就是这流毒中的一部分，根本没有立场去说这样的话。说 “稳定军心”？

看看这满屋子人心惶惶、各怀鬼胎的样子，军心早就散了，散得像一盘沙，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沙瑞金没有说话。

这位省委书记端坐在主位上，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那是祁同伟刚刚被带走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