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离的誓言(1/2)
海岛上的黎明来得格外早。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时,周芷宁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几乎整夜未眠。麻醉药效退去后,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那新鲜的手术切口。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煎熬——她的女儿,早产八周的“希望”,此刻正在六十海里外的医院里,身边没有母亲。
护士轻声走进房间,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您应该试着睡一会儿,周小姐。”
“有消息吗?”周芷宁的声音沙哑,眼睛紧盯着床头柜上的卫星电话——那是祁夜留下的,与医院直接连线。
“祁先生两小时前打过电话,您那时在昏睡。他说宝宝情况稳定,正在接受呼吸支持,没有恶化就是好消息。”护士调整着输液管的速度,语气尽量温和,“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恢复体力。宝宝需要健康的妈妈。”
周芷宁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渗出。这种无力感如此熟悉——就像多年前母亲病重时,她守在病床前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得知自己怀孕又流产时,那种身体背叛自己的绝望。现在历史重演,她又躺在这里,而她的孩子在别处挣扎求生。
“帮我坐起来。”她轻声说。
护士在她背后垫了枕头,动作小心避开伤口。坐起来的姿势让疼痛加剧,但周芷宁咬牙忍受。她需要清醒,需要思考,需要感觉到自己对局面还有一丝掌控——即使这掌控只是保持清醒的意志。
窗外的海平静得近乎残忍。碧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摇曳的棕榈树——这是一幅完美的热带天堂画面,却与她内心的风暴形成残酷对比。她想起三天前,她和祁夜还赤脚走在沙滩上,讨论着宝宝的名字,计划着未来。那时的未来明亮而确定,像这海岛上的阳光般毫无阴影。
卫星电话突然响起。
周芷宁几乎是从护士手中夺过听筒——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她倒抽一口冷气,但毫不在意。
“祁夜?”
“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背景有医院特有的轻微嗡鸣声和仪器的滴答声,“你醒了。伤口怎么样?”
“不重要。希望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这个短暂的沉默让周芷宁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还在呼吸机上,”祁夜终于说,声音低沉,“医生说这是正常的,32周的早产儿肺部没发育完全。但她的心跳很强,今天早上还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虽然可能只是反射,但我觉得她在看我。”
周芷宁捂住嘴,压抑住一声哽咽。“她长什么样子?昨天太匆忙,我只看到一眼...”
“她像你,”祁夜的声音柔软下来,“尤其是嘴巴。鼻子像我,医生说的。头发很少,是浅褐色的。手指很长——以后也许能弹钢琴,像你以前那样。”
这些话如此平凡,却如此珍贵。周芷宁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描绘女儿的模样:小小的脸,他们的特征融合在一起,一个新的生命,他们的希望。
“我想见她。”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渴望。
“我知道。但医生说你至少需要卧床三天,伤口愈合才能移动。直升机颠簸对你现在太危险。”
“我不在乎危险——”
“我在乎。”祁夜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强硬——那是他过去的语气,那种不容反驳的控制欲。但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温和了许多:“对不起。我在乎,芷宁。我需要你安全。希望也需要你安全。”
周芷宁沉默了。她理解他的恐惧——因为她也同样恐惧。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人出事,这个刚刚开始的小家庭就会崩塌。
“把电话给护士,我想和你的医生通话。”祁夜说。
护士接过电话,听了片刻,点头回应:“是的,祁先生...我明白...我会确保...”
通话结束后,护士转向周芷宁:“祁先生安排了一组医疗专家今天下午抵达海岛,为您做全面检查。如果条件允许,明天可以安排医疗专机送您去医院。”
明天。二十四小时。对健康人来说转瞬即逝,对等待的母亲来说却像永恒。
“现在,”护士温和但坚定地说,“您需要进食,然后服药。为了您自己,也为了能尽早见到女儿。”
周芷宁点头。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选择:合作,康复,尽快回到家人身边。
***
同一时间,Mand城市中心医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外,祁夜结束了通话,将卫星电话放在一旁。他已经在走廊的这把椅子上坐了将近十个小时,期间只起身去过一次洗手间,吃过一次医院食堂提供的三明治。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早已被扯松,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他不在乎。透过NICU巨大的玻璃窗,他能看到第三排第三个保温箱——那是他的女儿。那么小,躺在透明的保育箱里,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监测探头,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机节奏起伏。一个护士正在调整什么,动作轻柔专业。
“祁先生?”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近,胸牌上写着“林医生,新生儿科主任”。
祁夜立刻起身:“林医生,希望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林医生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呼吸参数略有改善,这是个好迹象。我们刚刚做了超声检查,脑部和内脏发育良好,没有出血迹象——这对早产儿来说很关键。”
祁夜感到一阵虚脱般的 relief。他靠着椅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但是,”林医生继续,语气变得谨慎,“早产儿面临的最大挑战是感染风险。她的免疫系统几乎不存在,任何细菌都可能致命。NICU是无菌环境,但风险依然存在。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期。”
“我能做什么?”祁夜问,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保持冷静,信任我们。”林医生看着他,“还有,照顾好自己。我见过太多父母在NICU外崩溃,这无助于孩子。你的女儿需要你坚强。”
坚强。这个词对祁夜有特殊意义。他的整个成年生活都建立在“坚强”之上——坚强的外壳保护着内心那个曾被遗弃、被羞辱的私生子。但此刻的坚强不同,这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支撑。
“我想进去,”他说,“碰碰她。让她知道爸爸在这里。”
林医生考虑了一下。“可以,但必须严格消毒,穿无菌服,只能待十分钟。而且你不能碰她身上的任何医疗装置,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如果你能接受这些条件。”
“我接受任何条件。”
消毒程序繁琐得近乎仪式化:洗手,刷手,戴帽子和口罩,穿上蓝色无菌服。每一步祁夜都认真完成,仿佛这是他为女儿做的第一件重要之事。当终于进入NICU内部时,机器低沉的嗡鸣和各种监测器的滴答声将他包围。这里温暖而明亮,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肃的紧迫感。
护士引导他来到希望的保温箱前。近距离看,女儿更小了,小得让人心碎。她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
“你可以从侧面伸手进去,”护士轻声指导,“轻轻握住她的手。早产儿能感受到触碰,这对他们的神经发育有好处。”
祁夜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保温箱侧面的开口。他的手指颤抖——这个在商场上以铁腕着称、签字决定亿万资金流向的男人,此刻却因为要触碰新生儿的小手而颤抖。
当他的食指轻轻包裹住那只不及他指甲盖大的小手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击中了他。不是喜悦,不是骄傲,甚至不是爱——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原始的、几乎令人恐惧的责任感。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完全依赖于他,依赖于他做出正确决定,提供保护,给予她生存的机会。
希望的小手动了一下,手指蜷缩,握住了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祁夜明白了什么是“脆弱的力量”。这个不到四磅的小生命,连接着管线和机器,却以微小的握力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她正在战斗,为了呼吸,为了生存,为了成为他们计划中的那个“希望”。
“你很坚强,像妈妈一样,”他低声说,知道女儿听不见,但还是要说,“继续战斗,小希望。爸爸妈妈都在这里,我们不会让你孤单。”
十分钟转瞬即逝。当护士示意时间到了时,祁夜几乎不愿意抽回手。但他还是照做了,因为他承诺过要遵守规则——这是他为女儿树立榜样的开始。
回到走廊,他感到某种变化。恐惧依然存在,但它现在与一种坚定的决心并存。他拿出手机,给周芷宁发信息——不是通过卫星电话,而是文字,这样她可以在任何时间看到:
“刚握了希望的手。她很坚强。她的手握住我的手指,很有力。我把我们的戒指给她看了,告诉她这是爸爸妈妈的承诺。你要好好恢复,按医生说的做。我们在这里等你。”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周芷宁一直试图教他的东西——爱不是控制,而是即使在分离中依然存在的连接;坚强不是无情,而是在脆弱中依然坚持。
***
海岛上,周芷宁在药物作用下断断续续地睡着。每次醒来,她都会检查手机——看到祁夜的信息时,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带着微笑。
下午,医疗专家团队抵达了。检查很彻底:伤口愈合情况,感染迹象,血压,一切指标。领队的李医生是位中年女性,语气直接但带着善意。
“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她宣布,“考虑到您强烈的意愿和医疗条件的保障,我认为明天转移是可行的。但必须乘坐配备完整医疗设备的专机,并且有我和一名护士全程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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