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脉的回响(2/2)
周芷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
“别紧张,不是大问题。”李医生移动探头,“宝宝的股骨长度……比平均值稍微短一点。不过还在正常范围下限,可能只是个体差异,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祁夜的声音紧绷。
李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尽量平和:“股骨长度偏短,有时候是遗传因素,父母如果个子不高,孩子可能也相对矮小。但极少数情况下,可能与某些染色体异常有关。”
染色体异常。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周芷宁心里。
“需要进一步检查吗?”祁夜立刻问。
“我建议做一个无创DNA检测。”李医生说,“抽母亲的血,检测胎儿染色体风险。这是无创的,对母婴都没有风险。如果结果正常,就可以完全放心。如果显示高风险,再考虑做羊水穿刺确诊。”
周芷宁的手紧紧抓住检查床的边缘。她想起那份1995年的DNA报告,想起“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的结论。现在,她的孩子也可能面临基因方面的问题。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宿命的轮回?
“做。”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坚定,“我们做无创DNA。”
李医生点点头:“好的,我让护士准备采血。结果一般需要7-10个工作日。在这期间,请不要过度担心,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虚惊一场。”
采血过程很快。针头刺入静脉时,周芷宁几乎没有感觉,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如果孩子的染色体真的有问题,那会是什么原因?是她的基因带来的吗?可她自己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携带什么遗传基因都不知道。
走出检查室时,护士递给她一份宣传册:“周女士,这是无创DNA检测的详细介绍,您可以看看。另外,如果您想追溯家族遗传病史,我们医院也有基因检测服务,可以筛查数百种遗传病风险。”
家族遗传病史。周芷宁苦笑着接过册子。她的“家族”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她的“遗传史”是一片空白。
## 花园里的红围巾
在医院的花园长椅上,祁夜让周芷宁坐下休息,自己去取车。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花园里开满了月季和绣球花,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护工在旁边轻声交谈。
周芷宁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腹中的宝宝似乎睡着了,很安静。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腹部,心里默默说:宝宝,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哪里来,妈妈都会爱你。就像……就像外婆爱我一样。
即使那不是血缘的爱,那也是真实的爱。苏静婉对她倾注的感情,那些日记里的字句,那些相册里的注释,那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不会因为一纸DNA报告而消失。
可是,那个红色围巾的女人呢?她的亲生母亲?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六十岁左右了。她当年为什么抛弃孩子?这些年她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找过自己的孩子?
还有苏静雅。那个策划了一切的姨母。在那些信件里,她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但她的爱也是真实的——对妹妹的爱,对“宁宁”的爱。只是她用错了方式。
“请问……是周芷宁女士吗?”
一个苍老的女声在身旁响起。周芷宁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大约六十岁,瘦削,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围着的围巾——暗红色的格子围巾,虽然褪色了,但红色依然显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芷宁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也在打量她,眼神复杂得像深潭,里面翻涌着激动、愧疚、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她的手在颤抖,握着一个陈旧的布包。
“我……我在档案室见过您的照片。”女人声音哽咽,“陈先生说您今天会来医院产检,我……我在这里等了一上午。”
周芷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是……”
“我叫赵秀兰。”女人说完,又急促地补充,“以前……以前我叫苏红。1982年的时候,我叫苏红。”
苏红。红色围巾。1982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周芷宁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扶住长椅的扶手,深深吸了几口气。
“您……您就是……”她说不下去。
赵秀兰——苏红点了点头,泪水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她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离周芷宁有一臂距离,像是怕唐突,又像是不敢靠近。
“三十八年了。”她喃喃道,“我每天都会想起那个冬天,想起我把你放在医院门口的那个早晨。天很冷,你裹在襁褓里,小脸冻得通红。我亲了你的额头,说‘对不起,妈妈没办法’,然后转身跑了。可我跑到街角,又忍不住回头看你。我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医院出来,抱起了你……”
苏静雅。她看到了苏静雅。
“后来我偷偷回去打听,听说孩子被一个姓周的家庭收养了。我想过去认,但我不敢。我那时才十九岁,未婚先孕,家里要把我嫁给一个瘸腿的老男人换彩礼。我逃出来,生下了你,可我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养你?”
她的声音破碎,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息。周芷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但她的手紧紧抓住了衣角,指关节泛白。
“我嫁过人,后来又离婚了。没有孩子,医生说当年生孩子时落下病根,不能再生了。我开过小吃店,摆过地摊,什么苦活都干过。十年前我回到江城,想找你,可又怕打扰你的生活。我听说周家很有钱,你过得很好……”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周芷宁:“上周,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慈善晚宴,你和你先生,还有……你怀孕了。我突然觉得,如果再不见你一面,我可能到死都没机会了。所以我去了医院,想查当年的记录,想确认你是不是我的女儿。”
周芷宁的喉咙发紧:“DNA报告……您看到了?”
赵秀兰摇头:“陈先生没给我看。但他告诉我,你上周也在查这件事。他还说……说你可能已经知道真相了。”
真相。多么沉重的一个词。
“您当年为什么……”周芷宁艰难地问,“为什么选择抛弃,而不是送养?或者寻求帮助?”
赵秀兰低下头,双手紧紧绞着布包:“那时候不懂。怕被人知道,怕被骂不要脸。我父母要是知道我偷偷生下孩子,会打死我的。我只能悄悄生下来,然后……然后扔掉。我知道我错了,这三十八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她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羞涩;一个褪色的红头绳;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她把那张纸递给周芷宁。纸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女婴,1982年10月5日生,求好心人收养。母亲叫苏红,对不起。”
和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赵秀兰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证明你从哪里来。”
周芷宁接过那张纸,指尖在颤抖。1982年10月5日。这才是她真正的生日。不是12月7日,不是9月18日。她的人生,从开始就建立在三个错误的日期上。
“您后来……有过其他孩子吗?”她问。
赵秀兰摇头,泪水又涌出来:“没有。就你一个。医生说子宫受损,不能再孕了。有时候我觉得这是报应,我抛弃了你,所以老天惩罚我再也不能当母亲。”
长椅两端,两个女人,隔着三十八年的时光和一条红围巾的距离,默默流泪。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阳光温暖,可她们的世界却在下雪。
“我现在……过得很好。”周芷宁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养父母很爱我,虽然母亲去世得早,但她给了我她能给的一切。丈夫……虽然我们经历了很多,但现在很相爱。孩子也很健康。”
她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面前这个苍老的女人知道:那个被抛弃的婴儿,最终有了一个好的人生。即使充满谎言和秘密,但爱是真实的。
赵秀兰点点头,又哭又笑:“那就好,那就好。我来,不是想认你,也不是想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想亲口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可以做任何事。捐器官,捐骨髓,什么都行。”
这种卑微的、几乎是乞求的奉献,让周芷宁的心揪紧了。她看着赵秀兰花白的头发,粗糙的双手,洗得发白的衣服,想象着这个女人三十八年来的孤独和忏悔。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谅?她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相认?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另一个“母亲”。拒绝?她又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祁夜回来了。他看到长椅上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来。他立刻明白了面前的女人是谁——那条红围巾说明了一切。
“芷宁?”他轻声唤她,手放在她肩上。
周芷宁抬头看他,眼神迷茫而无助。祁夜读懂了她的情绪,转向赵秀兰,语气礼貌但疏离:“您好,我是祁夜,芷宁的丈夫。”
赵秀兰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您好,我……我是赵秀兰。我……”
“我们知道了。”祁夜打断她,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今天芷宁情绪波动很大,她刚做完产检,需要休息。如果您愿意,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她状态好一些,我们再联系您。”
这是一种保护性的隔离。周芷宁明白祁夜的用意——在她情绪如此脆弱的时刻,不适合做出任何重大决定。
赵秀兰连连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地址:“这是我住的地方,还有我小卖部的电话。我……我随时都在。”
她把纸条递给祁夜,又深深看了周芷宁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三十八年的思念、愧疚和不舍。然后她转身,慢慢走远,瘦削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周芷宁目送她离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她的手还握着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模糊。
“她等了你一上午。”祁夜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护士说,她从早上八点就坐在这个长椅上,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产科大楼的入口。”
周芷宁把脸埋进祁夜的肩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的哭泣,也不是喜悦的哭泣,而是一种复杂的、宣泄性的哭泣——为那个被抛弃的婴儿,为那个孤独的母亲,为那些被谎言覆盖的岁月,也为腹中这个还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的孩子。
祁夜紧紧抱着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摸。花园里的花香依然浓郁,阳光依然温暖,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 夜色中的决定与未解的问题
回家后,周芷宁发起了低烧。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应激反应,开了孕妇安全的退烧药,嘱咐她卧床休息,保持情绪平稳。
祁夜取消了接下来一周的所有工作安排,在家陪她。他让人把文件送到家里处理,重要会议改为视频,不重要的全部推迟。佣人们走路都放轻脚步,说话压低声音,整个庄园笼罩在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中。
周芷宁在床上躺了两天。她睡觉,醒来,吃点东西,又睡觉。有时候她会拿出那个木盒,看着里面的东西:B超单,小相册,红头绳,母亲的信。现在她明白了,母亲保存这些,不是为了纪念“亲生女儿”的出生,而是为了纪念那个成为她女儿的孩子——无论血缘。
第三天,烧退了。周芷宁坐在日光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祁夜端来一杯热牛奶,在她身边坐下。
“感觉好些了吗?”他问。
周芷宁点点头,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温度刚好,加了蜂蜜,是她喜欢的味道。
“我想去澳洲。”她突然说。
祁夜没有意外,只是问:“什么时候?”
“等无创DNA结果出来。如果宝宝健康,我们就去。我想当面问爸爸,问清楚所有的事。”
“包括苏静雅的事?包括他参与伪造出生记录的事?”
“包括一切。”周芷宁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坚定,“我需要知道,妈妈在去世前是否知道了真相。我需要知道,爸爸这四十年是怎么面对这个秘密的。我还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了我?那个弃婴那么多,为什么是我?”
祁夜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要以自己和宝宝的健康为重。如果情绪太激动,我们就暂停,好吗?”
周芷宁点头。她靠在祁夜肩上,闭上眼睛。这些天她想了太多,现在反而平静了。真相已经揭开了大半,剩下的,她要自己去寻找。
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短信:“周女士,您的无创DNA检测结果已出,请在方便时来医院取报告或电话咨询。”
周芷宁的心跳漏了一拍。祁夜立刻拿起手机:“我打过去问。”
他拨通了产科电话,打开了扬声器。护士确认身份后,转接到了李医生。
“周女士,祁先生,你们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李医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静专业,“胎儿21、18、13号染色体未见异常,性染色体也正常。其他微缺失微重复筛查也都是低风险。”
周芷宁和祁夜同时松了一口气。
“所以宝宝是健康的?”祁夜确认。
“从染色体层面看,是的。股骨偏短可能只是遗传因素,或者个体差异。”李医生说,“不过,报告里还有一个……不太常见的发现。”
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发现?”周芷宁问。
李医生迟疑了一下:“无创DNA检测主要筛查胎儿染色体,但也能检测到一些母体的情况。您的血液样本显示,您本人携带一个罕见的基因突变,是遗传性乳腺癌的易感基因BRCA2的一个少见变异。”
BRCA2。乳腺癌易感基因。母亲死于乳腺癌。
巧合?还是遗传?
“这个变异,是从父母一方遗传来的。”李医生继续说,“如果您的母亲或父亲携带,那么您有50%的几率遗传到。携带这个变异,终生患乳腺癌的风险会显着增加,但并非百分之百。建议您做进一步的遗传咨询,也可以考虑让父母做基因检测,确认变异来源。”
母亲死于乳腺癌。她携带乳腺癌易感基因。而她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那么,这个基因是从哪里来的?从亲生母亲赵秀兰那里?还是从父亲周明那里?或者,是基因突变?
“李医生,”周芷宁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我母亲……没有血缘关系,我可能遗传到她的基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常规医学咨询的范畴。
“从生物学上说,不可能。”李医生谨慎地回答,“但基因检测有时会出现误差,或者有更复杂的遗传学解释。我建议您和遗传咨询师详细谈谈。”
通话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周芷宁看着祁夜,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担忧。她携带乳腺癌易感基因,这个基因可能来自她的亲生父母。而她的养母,那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恰恰死于乳腺癌。
这是命运的讽刺,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我要做基因检测。”周芷宁说,“还有,我想让赵秀兰……让我的亲生母亲也做检测。我想知道,这个基因是从哪里来的。”
祁夜点头:“我来安排。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先恢复体力。去澳洲的事,等你好些再说。”
周芷宁同意了。她确实还虚弱,情绪也还不稳定。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要弄清楚一切。她的出生,她的基因,她的过去,她的未来。
晚上,她坐在书房里,拿出了纸笔。她开始写信——不是写给任何人,而是写给自己,写给腹中的孩子。
“亲爱的宝宝:
今天妈妈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你很健康,染色体没有问题,这是个好消息。第二,妈妈携带一个可能增加乳腺癌风险的基因,这个基因可能来自妈妈的亲生母亲,也可能来自别处。
妈妈想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要让你担心,而是因为妈妈相信,诚实是家庭最好的基石。妈妈的前半生充满了秘密和谎言,那些秘密伤害了很多人,包括妈妈自己。
所以妈妈向你承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的身世、你的健康、你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妈妈都会对你诚实。不会用‘为你好’的名义隐瞒真相,不会用爱作为控制的借口。
你可能会问:妈妈,如果你的亲生母亲抛弃了你,你会恨她吗?
妈妈现在还不知道答案。但妈妈知道的是,恨不能改变过去,只能伤害现在。妈妈选择去理解——理解那个十九岁女孩的绝望,理解养父母用谎言搭建的爱,理解生命中所有的不得已和遗憾。
而你,我的孩子,你是全新的开始。你的基因里有妈妈的部分,有爸爸的部分,有我们两家祖先的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你自己。你的生命不定义于你从哪里来,而定义于你选择成为谁。
妈妈爱你,从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刻起,直到永远。
爱你的妈妈”
写完后,周芷宁把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写上“给我的孩子”。她把它锁进抽屉里,和母亲的信、苏静雅的信放在一起。三代女人的故事,以不同的方式,记录在纸上。
祁夜走进书房,看到她坐在桌前,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在写什么?”
“给孩子的信。”周芷宁轻声说,“我想从现在开始,为他记录一些真实的东西。”
祁夜吻了吻她的头发:“他是个幸运的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
周芷宁转身面对他,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祁夜,如果……如果将来我像妈妈一样生病了,你会怎么办?”
祁夜的表情瞬间严肃:“不要说这种话。我们现在知道了基因风险,可以提前筛查,可以预防。医学在发展,不是三十年前了。”
“但万一呢?”
祁夜捧住她的脸,眼神坚定如铁:“那我就陪你治疗,陪你康复。如果你需要手术,我陪你去;如果你需要化疗,我陪你去;如果你需要休息,我照顾你。就像你曾经陪我走出黑暗一样,我会陪你走过任何困难。我发誓。”
他的誓言,不是“我不会让你生病”的空话,而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承诺。周芷宁的眼泪涌出来,但这次是温暖的泪。
她把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窗外,夜色渐深,星辰浮现。明天,她要去见赵秀兰,要做基因检测,要开始解开心中的最后一个结。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在这个有爱的地方,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无论真相多么复杂,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她不是一个人。
腹中的宝宝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妈妈,我在这里。
周芷宁把手放在腹部,微笑着,眼泪滑落。
是啊,你在这里。而我们,都在这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