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父亲的第一课(1/2)
## 深夜的书房与隐秘的焦虑
深夜十一点,祁家庄园主卧内只留着一盏温暖的壁灯。周芷宁在祁夜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怀孕四个半月的身体微微侧卧,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腹部。祁夜静静凝视她的睡颜许久,才极其缓慢地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过厚实的地毯,在卧室门口停留片刻,确认她没有醒来,这才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温柔熄灭。祁夜没有去书房,而是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已经改造完成的婴儿房隔壁——一间他秘密布置了半个月的“学习室”。
推开门,房间里的景象与庄园其他地方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四壁是柔和的淡蓝色,书架上没有商业典籍,取而代之的是《准爸爸完全指南》《读懂婴儿的哭声》《产后情绪支持手册》等近百本育儿书籍,其中不少书页已经夹着便签。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散落着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一份标题是《妊娠中期常见不适及缓解方法》。
祁夜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护眼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他坐下,翻开一本厚重的《围产期心理学》,书签夹在“父亲角色认同与焦虑”那一章。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十七个深夜偷偷来到这里。
白天的祁夜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商业巨子,在董事会上运筹帷幄,在慈善晚宴中游刃有余,在周芷宁面前扮演着沉稳可靠、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爱人。但只有深夜独处时,那些被他精心掩饰的惶恐才会悄然浮出水面。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的一段文字:“许多准父亲会因无法直接体验怀孕过程而产生疏离感,同时对于即将承担的责任感到巨大压力,这种焦虑可能表现为过度研究、控制行为,或相反地逃避相关话题。”
祁夜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过度研究?是的,他几乎把市面上所有权威的育儿书籍都买回来了,还通过私人渠道联系了国内外六位顶尖的产科和心理专家进行咨询。控制行为?他确实在婴儿房装了最先进的空气监测系统,聘请了营养师为周芷宁定制每一餐,甚至悄悄考察了三位顶级月嫂的背景——尽管离预产期还有近五个月。
可他控制不住。
越是深入了解,那种沉甸甸的恐惧就越是清晰。恐惧自己不够好,恐惧重复父辈的错误,恐惧这个因为他偏执的爱才来到世间的孩子,会承受任何一点不必要的痛苦。
“你不会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周芷宁上周依偎在他怀里时曾这样轻声说,“你已经证明了。”
但证明过一次,就够了吗?为人父亲,是每一天都要重新开始的考验。
祁夜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一个相框上。那是他们上个月在海岛度假时拍的,周芷宁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裙,小腹已微微隆起,赤脚站在沙滩上回头对他笑,夕阳把她的发梢染成金色。他记得按下快门时,自己心中涨满的那种几乎令人疼痛的幸福,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尖锐的恐惧——他配得上这样的幸福吗?
电脑传来轻微的提示音。祁夜点开,是他预约的线上课程开始了。屏幕另一端,是英国一位专攻父亲心理健康的精神科医师,陈博士。
“祁先生,晚上好。”陈博士的中文带着英伦腔调,“又见面了。我看过您上周提交的日记摘要,今天我们谈谈您提到的‘循环恐惧’。”
祁夜调整了一下耳机,声音压得很低:“是的。我阅读时不断看到,父亲的行为模式会影响下一代。我的生父……您知道他的情况。而我母亲那边,有情绪障碍的家族史。尽管我和芷宁都做过全面的基因筛查,医生也说风险极低,但我无法停止想象最坏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我怕这个孩子会遗传到任何一点……‘不正常’。怕他将来痛苦,怕芷宁要承受更多。甚至怕……”
“怕您自己,在压力下会显露出您不喜欢的那部分本性?”陈博士温和地接话。
祁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这个动作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无比沉重。
“我伤害过她。”他的声音干涩,“用爱的名义囚禁她,控制她。即使现在她原谅了我,即使我们走过了那么多……但我心底最深处,永远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父亲的身份会不会触发那些东西?我会不会因为过度保护而再次越界?”
这是他在任何人面前——甚至在周芷宁面前——都未曾完全坦白的核心恐惧。那个曾经用铁链锁住爱人的祁夜,真的可以成为一个温柔的父亲吗?还是说,父爱只是他控制欲的另一种变体?
陈博士在屏幕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安慰或分析。等祁夜说完,他才开口:“祁先生,您知道吗?您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深夜研读、主动寻求帮助、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恐惧——已经是绝大多数父亲做不到的事了。焦虑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与焦虑共处。”
“但我需要确切的答案。”祁夜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是他在商业谈判中才会露出的神情,“我需要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
“养育孩子没有万无一失。”陈博士笑了,“但有一个方法,也许可以缓解您的焦虑。与其研究理论,不如从实践开始。比如,尝试照顾一个模拟婴儿,体验夜间喂奶、换尿布的过程;或者,和您的伴侣一起参加产前课程,在互动中建立信心。”
祁夜的眉头微微蹙起。模拟婴儿?他想起书架上那本《新手爸爸实战手册》里提到过的电子娃娃,可以模拟真实婴儿的哭闹和需求。三天前他已经让助理买了一个最先进的型号,此刻就藏在学习室的柜子里。
但他一直没有拿出来。
因为那意味着要把这种“不熟练”和“可能会失败”暴露出来——即便只是在假娃娃面前。祁夜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周芷宁面前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庇护者。示弱,尤其是因为这种“小事”示弱,触碰到他内心最顽固的骄傲。
“我考虑一下。”祁夜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课程结束后,他关掉电脑,却没有离开。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他起身走到墙边的立柜前,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才打开柜门。
里面躺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拆开,是一个与真实新生儿大小相仿的硅胶娃娃,穿着淡蓝色的连体衣,闭着眼睛,皮肤质感做得极其逼真。随盒附有说明书和遥控器,可以设置不同的需求模式。
祁夜把娃娃抱出来,触手的感觉让他微微一怔。那么小,那么软,仿佛稍用力就会弄伤。他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放在书桌旁的软垫上,按照说明书打开开关,设置为“初级模式:每三小时需求一次”。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盯着那个仿真的婴儿,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局促。
叱咤商界的祁夜,此刻在一个假娃娃面前手足无措。
## 意外发现与温柔的碰撞
凌晨两点,周芷宁从浅睡中醒来。
孕期的睡眠总是片断式的,起夜也变得频繁。她习惯性地伸手向身旁探去,却摸了个空。床铺那一侧还留着余温,说明祁夜刚离开不久。
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卧室里空空荡荡,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光亮。一种细微的直觉牵动着她的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祁夜深夜不见了。前几次她以为他是去处理工作,但连续多日,未免有些反常。
周芷宁披上睡袍,柔软的绒毛拖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她推开卧室门,走廊一片漆黑。她本想直接去书房,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婴儿房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那扇门缝里漏出的微光。
那是婴儿房隔壁的房间,她记得祁夜说过要改造成储物间。好奇心驱使她轻轻走过去,正要敲门,却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了令她怔住的画面。
房间里,祁夜背对着门,坐在一张椅子上。他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书,而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周芷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门。
“祁夜?”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台灯的光照亮了他脸上未来得及掩饰的错愕,以及怀中那个“婴儿”的真面目——一个仿真的硅胶娃娃。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芷宁的目光从祁夜写满窘迫的脸,移到他怀里那个穿着淡蓝连体衣的假娃娃,再扫过房间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育儿书籍、墙上贴着的孕期注意事项图表、桌上打印出来的厚厚资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她缓缓走进房间,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祁夜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抱着娃娃僵在那里,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这是周芷宁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
“我……”祁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
“在学习怎么当爸爸?”周芷宁接过他的话,声音软了下来。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娃娃的小手,硅胶的触感微凉。
祁夜垂下眼帘,点了点头。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慈善晚宴上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他把娃娃小心地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真物。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芷宁在他面前的矮凳上坐下,仰头看他。睡袍的领口松开了些,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孕肚在柔软的布料下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祁夜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芷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开口:“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什么?”
“担心……我做得不够好。”祁夜的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复杂,“担心我看了这么多书,请教了这么多专家,还是会在孩子哭的时候手足无措,还是会因为不懂换尿布而弄伤他,还是会在你半夜需要帮助时反应不够快。”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更担心的是,你会从这些‘不够好’里,看到我其实根本没有准备好。看到我……内心深处的惶恐。”
周芷宁的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她伸出手,握住祁夜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曾经签下亿万合同、也曾为她拭去泪水的手,此刻微微发凉。
“祁夜,”她轻声说,“记得我怀孕八周时,第一次产检听到胎心的时候吗?”
祁夜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个小小的仪器里传出急促有力的“咚咚”声,像遥远星球传来的信号。那一刻他紧握着周芷宁的手,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医生说我子宫状况很好,宝宝很健康。”周芷宁回忆着,嘴角漾起笑意,“但你走出诊室后,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整整五分钟,只是盯着里面的饮料,一动不动。后来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你在算那些饮料的糖分和咖啡因含量,想着以后家里绝对不能出现。”
她握紧他的手:“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比任何人都紧张,也比任何人都认真。可是祁夜,没有人是生来就会做父母的。我也会害怕——害怕生产时的疼痛,害怕产后抑郁复发,害怕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尤其是……想到我妈妈。”
这是她很少主动提及的话题。母亲早逝的阴影,曾经是她抑郁症的重要根源。怀孕后,这种阴影偶尔会以噩梦的形式回归——梦里,她看到自己像母亲一样躺在病床上,而年幼的孩子在床边哭泣。
祁夜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你不会像她那样离开。我发誓,我会用一切力量确保你和孩子的健康。”
“我知道。”周芷宁微笑,眼里却有泪光闪烁,“但我的意思是,恐惧是正常的。我们都有各自的创伤,各自的弱点。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犯错,一起成长。就像你曾经陪我一点点走出抑郁一样,现在轮到我和你一起,学习如何成为父母。”
她站起身——这个动作现在需要扶着椅子借力了——然后轻轻坐到祁夜椅子的扶手上,侧身环住他的肩膀。祁夜顺势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颈处,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
“这个娃娃,”周芷宁指了指桌上的仿真婴儿,“它会哭吗?”
祁夜闷闷地“嗯”了一声:“可以设置不同需求模式。我刚刚在练习怎么抱才能让‘他’舒服,但姿势好像还是不对。”
“那我们一起练习?”周芷宁提议,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就来上一课,祁夜同学。”
## 深夜的第一堂实践课
祁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起身,极其小心地抱起那个仿真娃娃,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已经比周芷宁刚进门时看到的要自然许多。
“遥控器在这里。”他指向桌上的一个小装置,“可以模拟饥饿、困倦、需要换尿布等六种状态。我设置的是初级模式,每三小时触发一次。”
周芷宁接过娃娃。硅胶的重量和质感让她微微一怔——比想象中要沉一些,皮肤的仿真实在令人惊叹。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娃娃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托住臀部,这是她从育儿书上学到的标准抱法。
“这样对吗?”她问祁夜。
祁夜仔细看了看,伸手轻轻调整她手臂的角度:“书里说,新生儿的颈椎很软,要全程支撑住头部。你的左手可以再上来一点……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这样认真而笨拙地共同学习一件事的感觉,新鲜又亲密。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像一个完整的、密不可分的整体。
“接下来呢?”周芷宁问,“如果他哭了,我们怎么办?”
祁夜拿起一本翻开的手册,找到折角的那一页:“第一步,检查尿布。第二步,检查是否饥饿。第三步,检查是否有不适,比如太冷太热,或者衣服标签摩擦皮肤。第四步,可能是需要拍嗝或只是想要安抚。”
他念得一本正经,像在背诵商业报告,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紧张。周芷宁忍不住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温柔的涟漪。
“你笑什么?”祁夜抬眼,眼神里有些无奈。
“笑你太认真了。”周芷宁腾出一只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医生不是说吗?父母的本能很多时候比书本更可靠。我们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的直觉,”祁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是想要给你和孩子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完美的世界。但理智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这种矛盾……让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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