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影与花刺(2/2)
她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祁夜紧紧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你恨我吗?”他的声音在她发间闷闷响起。
“不恨。”她诚实地说,“但我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重新理解一些事...包括我母亲,包括你,包括我们关系的起点。”
“晚宴...”
“晚宴会照常举行。”周芷宁抬起头,擦干眼泪,“李轩想用这个破坏一切,我不会让他得逞。但之后,我们需要好好谈谈,祁夜。真正的、毫无隐瞒的谈话。”
祁夜凝视她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次不会有任何保留。”
他们继续整理剩下的碎片。大多是李轩添加的“注释”——恶意的揣测,煽动性的语句,还有一些伪造的“补充证据”。祁夜说得没错,这些都是心理战的手段。
但在所有碎片的最底层,有一张小纸条,是李轩自己的字迹:
**“周芷宁,如果你看到这张字条,说明祁夜让你看了内容。那么他肯定没告诉你最关键的部分:你母亲的癌症,可能不是自然发生的。问问祁正雄当年的竞争对手是谁,问问谁最希望你母亲消失。然后你就会明白,祁夜出现在你生命里,也许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替父亲掩盖最后的罪证。”**
空气凝固了。
周芷宁感到一阵眩晕。祁夜猛地夺过纸条,揉成一团,脸色铁青:“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你有证据反驳吗?”周芷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父亲不会做那种事!”祁夜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他虽然冷酷,虽然重利,但不会杀人!李轩这是疯了,他想彻底毁掉我们!”
“那就证明他错了。”周芷宁也站起来,直视着他,“用事实,而不是情绪。祁夜,这是我最后一次要求你:不要隐瞒,不要保护,给我真相。全部的真相。”
祁夜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在颤抖。许久,他转过身,眼神破碎:“如果...如果有些真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如果我父亲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
周芷宁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比她的还冷。
“那就我们一起查。”她说,“但这次,我们要并肩作战,而不是你把我护在身后。答应我。”
祁夜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这间图书室里的两个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信任没有破裂,但被重新定义。爱没有消失,但必须穿越更深的黑暗。
周芷宁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周小姐,礼服修改完成了,您明天要不要先来试穿?琳达老师说背部薄纱的效果很美,像夕阳下的雾。”
她看向祁夜,挤出一个微笑:“看,生活还在继续。晚宴,演讲,慈善...还有这件你非要加薄纱的红礼服。”
祁夜回以微笑,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明天我陪你去试衣。”
“好。”
他们收拾好所有碎片,锁进保险箱。周芷宁将那封母亲的信小心折好,放进自己钱包的夹层。这个动作让祁夜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阻止。
回家的车上,两人都沉默着。周芷宁靠着车窗,看街景倒退。忽然,她开口:“祁夜。”
“嗯?”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过去有多少谎言,”她没有转头看他,“我爱的是现在的你。这一点不会变。”
祁夜的手越过变速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落水者抓住浮木。
车驶入别墅的车库时,周芷宁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敏——她唯一保持联系的旧友,现在是她慈善基金会的合作伙伴。
“芷宁,抱歉这么晚打扰。”小敏的声音有些急切,“刚收到消息,李轩在接受财经频道采访,明晚播出。他提到了你和祁夜,说有些‘关于祁氏发家史的真相’要公开...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公关方案?”
周芷宁看向祁夜。他已经听到了通话内容,脸色阴沉。
“我知道了,小敏。”周芷宁平静地说,“明天上午我们开会讨论。今晚先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车库的灯光自动熄灭,两人陷入短暂的黑暗。
在黑暗中,祁夜的声音响起:“如果战斗不可避免,那就战吧。但芷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独自承担。”他转过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她,“这次,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像真正的伴侣那样。”
周芷宁点头,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好。”
他们下车,走进电梯,回到那个充满两人共同回忆的家。但今夜,每个熟悉的角落都似乎笼罩着陌生的阴影。
睡前,周芷宁在浴室洗漱时,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中的女人穿着红色睡袍,那是祁夜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坚定。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时,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你能挺过去的。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周芷宁了。”
走出浴室时,祁夜已经躺在床上,正在看手机。见她出来,他放下手机,张开手臂。周芷宁滑进他怀里,熟悉的温暖包裹着她。
“睡吧。”他吻她的额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
灯灭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银线。
周芷宁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她脑中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那封信,李轩的字条。还有母亲的脸——温柔笑着的母亲,会为女儿变成“魔鬼”的母亲。
如果母亲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祁夜似乎察觉到了,将她搂得更紧,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孩子。
“我在。”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一直都在。”
周芷宁终于放松下来,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即将入睡的边缘,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套艺术史书籍。母亲说是“故友的馈赠”。祁夜说是母亲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可是她记得,那套书出现在家里的时间,是她十二岁那年。比祁夜的十六岁生日早了四年。
母亲为什么要提前四年,为祁夜准备生日礼物?
或者...那套书根本不是给祁夜的?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落入她意识的土壤。在梦中,它开始生根发芽,长成一片幽暗的森林。而在森林深处,母亲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颤抖,好像在哭泣。
周芷宁想走近,脚下却忽然踏空——
她惊醒过来,冷汗浸湿了睡衣。身边,祁夜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像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凌晨三点。月光移动了位置,现在正好照在祁夜的脸上。那张她深爱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
周芷宁悄悄起身,赤脚走到书房。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套艺术史书籍——母亲去世后,她从老宅带过来的。
她抱着书回到卧室,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翻开第一卷的扉页。
那里有一行题字,是母亲的笔迹:
**“给宁宁:愿艺术之美,照亮你的人生之路。母,婉清。”**
日期是她十二岁生日。
根本没有祁夜的名字。
周芷宁的手开始颤抖。祁夜为什么要撒谎?关于这么小的一件事?
除非...他不是在撒谎书籍的赠予对象,而是在撒谎整个见面的时间线?
如果他和母亲的见面,根本不是在他十六岁,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如果他和她的交集,开始得比她想象中早得多?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祁夜站在门口,睡眼惺忪:“芷宁?怎么醒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表情瞬间清醒。
月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延伸到她脚下,像一条黑色的河,横亘在他们之间。
周芷宁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我做噩梦了。想找本书看看。”
祁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然后点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她微笑,“你回去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祁夜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周芷宁靠在洗手台上,深呼吸。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翻开书的第二卷、第三卷...在第七卷的夹页里,她发现了一张折叠的小纸片。
展开,是母亲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他今天又来了。那孩子的眼神,让我害怕。”**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但周芷宁知道“那孩子”是谁。
因为纸片的背面,用铅笔淡淡地勾勒着一张少年的侧脸——阴郁,俊秀,眼神执拗。
那是十五岁的祁夜。
(第八卷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