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小时的博弈(2/2)
“他知道我们会来。”
“但他不会拒绝。”祁夜推开车门,“因为他想见我。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逼我出现吗?”
他们走进小楼,楼梯间狭窄昏暗,墙皮剥落,有潮湿的霉味。走到三楼,一扇深色的木门上挂着铜牌:“心灵之窗心理咨询”。没有门铃。
祁夜敲门。三下,节奏均匀。
几秒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八九岁,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色长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秀,气质温和儒雅——完全符合心理医生的形象,完全不像一个精心策划复仇的操纵者。
“祁夜。”男人微笑,仿佛在迎接老朋友,“还有周小姐。请进。”
他的声音和录音里一样,冷静,理性,带着专业的距离感。
他们走进房间。室内布置得很温馨:米色的地毯,柔软的沙发,书架占满一面墙,上面是心理学书籍和一些装饰品。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盆绿植,阳光透过百叶帘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和。但周芷宁注意到,书架上有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祁国华搂着一个漂亮女人的肩膀,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那是祁晨和他的母亲。
“请坐。”祁晨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要喝茶吗?我刚泡了普洱。”
“不用。”祁夜直接切入主题,“你想要什么,祁晨?”
祁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令人不安的宽容,像医生看着不懂事的病人。“我以为我在录音里说得很清楚了。祁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公平交易,你给我股份,我给你安宁。”
“安宁?”祁夜冷笑,“你毁了安宁。”
“不,哥哥。”祁晨的语气依然温和,“毁了安宁的是父亲,是你,是你们的选择。我只是……让真相浮出水面而已。”
他转向周芷宁,眼神里有种探究的兴趣。“周小姐,你觉得呢?你更喜欢活在谎言里,还是面对残酷的真相?”
周芷宁迎上他的目光。“真相应该由当事人自己选择何时面对,而不是被强迫。”
“说得好。”祁晨点头,“但有时候,当事人永远都不会选择面对。就像我们的父亲,他选择了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就像你,祁夜,你选择忘记你推了父亲的事实。”
祁夜的身体紧绷。“我没有忘记。”
“但你也没承认。”祁晨倾身向前,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你把它埋在心底,用工作、用控制、用所谓的‘赎罪’来掩盖。但罪恶感不会消失,它只会发酵,变成控制欲,变成偏执,变成……”他看向周芷宁,“对另一个女人的病态拯救欲。”
这话太尖锐,太准确,刺破了房间里虚伪的平静。周芷宁看见祁夜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的手在身侧紧握,克制着没有发作。
“你想要股份,可以谈。”祁夜的声音冷硬,“但你要先停止这一切。停止骚扰周芷宁,停止散布那些半真半假的信息。”
“半真半假?”祁晨挑眉,“哪些是假的?父亲用母亲当挡箭牌的事?你推了父亲的事?还是你给周小姐用药、篡改她记忆的事?”
他每说一件事,祁夜的脸色就沉一分。周芷宁的心也跟着收紧。
“我有证据,哥哥。”祁晨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医疗记录,录音,视频,证人证词。足够让你身败名裂,让公司股价崩盘,让你失去一切。但我没那么做,因为我想要的是公平,不是毁灭。”
“公平?”祁夜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你躲在暗处,操纵一切,伤害无辜的人,这叫公平?”
“无辜?”祁晨笑了,那笑容第一次显露出真实的恶意,“周小姐无辜吗?她选择和一个控制狂在一起,享受他提供的安全和庇护,哪怕那意味着失去自由。李轩无辜吗?他贪婪,自私,为了钱什么都肯做。世界上没有完全无辜的人,祁夜。我们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不同意,第一份证据——关于父亲死亡的完整真相——会出现在网上。之后每二十四小时,我会发布一份新证据,直到你同意为止。”
“如果我报警呢?”祁夜问。
“请便。”祁晨转身,笑容依然温和,“但你确定要让警方介入吗?让所有人知道你父亲的丑闻,知道你做过的事?那会毁掉公司,毁掉你建立的一切。而我,最多是侵犯隐私、敲诈未遂,判几年就出来了。但你和你的公司,就永远完了。”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步都算好了。祁夜陷入了两难:同意,就要让出公司控制权;不同意,就会失去一切。而报警,等于自我毁灭。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芷宁突然开口:“你恨他,是吗?祁夜。”
祁晨看向她,眼神闪了闪。“恨是个强烈的词。我更倾向于说……我想要他承认,承认父亲对我们母子的不公,承认他继承的一切中有我们应得的部分。”
“但你的方式伤害了无关的人。”周芷宁平静地说,“我,李轩,甚至你父亲当年的受害者——你利用所有人的痛苦来完成你的复仇。”
祁晨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甚至有一丝……动摇?
“痛苦是相通的,周小姐。”他缓缓说,“我的痛苦,你的痛苦,祁夜的痛苦——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源头: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个自私的父亲,一个充满谎言和伤害的世界。我只是把所有人的痛苦连接起来,让大家看清楚,我们其实在同一条船上。”
“但这并不能让痛苦消失。”周芷宁说,“只会制造更多痛苦。”
祁晨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很疲惫,很年轻,不像一个精于算计的操纵者,而像一个背负着太多重担的普通人。
“也许你是对的。”他最终说,声音很低,“但这已经开始了,我停不下来。就像祁夜对他的控制欲停不下来一样。我们都是被过去囚禁的人。”
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那副专业的表情。“二十四小时,祁夜。这是我的最后条件。你可以选择合作,或者对抗。但记住,对抗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祁夜站起身。“我们走。”
周芷宁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祁晨一眼。他还坐在那里,在透过百叶帘的光影中,像一尊孤独的雕塑。
下楼,上车。车子驶离那条街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祁夜一直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周芷宁也没有说话。她还在消化刚才的一切——祁晨的平静,他的痛苦,他的坚定。他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纯粹邪恶的反派,而是一个同样被创伤塑造的、用错误方式寻求正义的受害者。
但受害者也可能成为加害者。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复杂。
手机震动,是李轩的短信。周芷宁看了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祁夜问。
周芷宁把手机递给他。短信内容很简单:“我在你们后面。祁晨要见我,让我现在去他的工作室。如果我半小时后没出来,请报警。如果我出来了……我们再谈五百万的事。”
短信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祁夜猛踩刹车,车子在路边急停。他回头看去,后面的车流中,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跟在他们后面,也停了下来。
李轩的车。
而就在这时,周芷宁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这次是祁晨发来的:“告诉李轩,不用来了。我已经在路上了。游戏还没结束,哥哥。下一个回合,我准备了惊喜。”
祁夜立刻打电话给守在工作室楼下的人。“祁晨离开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紧张:“刚离开,三分钟前。我们没拦住,他说他只是出去买咖啡——”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清楚,我们跟丢了,他好像知道我们在监视他——”
祁夜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引来路人的侧目。
周芷宁看着后视镜里李轩的车,又看着手机里祁晨的短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祁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等二十四小时。
他的“惊喜”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还在他的棋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