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父亲的影子#(1/2)
那张截图在电脑屏幕上清晰得刺眼——从对面楼的视角拍摄,她和祁夜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的侧脸,祁夜的背影,清晨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一切都定格在那个脆弱而私密的时刻。匿名者不仅监视她,还监视祁夜,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知道他们刚刚决定合作,知道他们最即时的动向。
**“问问祁夜,他父亲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在周芷宁的视网膜上燃烧。祁夜的父亲,祁国华,那个在故事里一直缺席但无处不在的男人。她记得祁夜提过他——冷漠,自私,利用病重的妻子脱罪,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去世,留下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未愈合的家庭创伤。
但她从未问过具体细节。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死亡情景——这些都被笼统地概括为“去世”,像一页被匆匆翻过的书页,不值得细读。
现在,匿名者指出,这一页才是关键。
周芷宁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匿名者要她问这个问题,说明答案会动摇她对祁夜的信任,或者,会揭开某个更黑暗的真相。但她该怎么问?直接质问?还是旁敲侧击?
她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二十。祁夜离开不到一小时。如果她现在打电话,他会接吗?他会说实话吗?
她最终没有立刻联系祁夜。相反,她开始自己调查。她用电脑搜索“祁国华 死因”,结果大多是商业新闻的简讯:“祁氏集团创始人祁国华突发疾病去世,其子祁夜接任CEO”。没有细节。
她搜索“祁国华 死亡时间”,找到一个讣告:七年前,五月十二日,享年五十八岁。死因写着“心脏病突发”。
看起来很普通。一个中年商人,工作压力大,心脏病发。但如果是这样,匿名者为什么要特意提起?
周芷宁继续深挖。她搜索“祁国华 五月十二日”,在本地新闻的角落里找到一篇小报道:那天晚上,祁国华的豪华轿车在环城高速上发生单方事故,撞上护栏。司机轻伤,祁国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报道引用警方初步调查:“司机疲劳驾驶,车辆失控”。
车祸?不是单纯的心脏病?
她找到另一篇后续报道,一个月后的:事故调查结案,确认是司机责任,祁国华当时在车上突发心脏病,可能加剧了事故严重性。司机被判缓刑,赔偿金由祁氏集团支付。
报道附了一张事故现场照片:黑色轿车撞得扭曲,护栏变形,地上有玻璃碎片和暗色的污迹。拍摄时间是夜晚,闪光灯让一切显得格外惨白。
周芷宁放大照片,仔细看。在车后座的窗户上,她看到一个模糊的倒影——不是祁国华,是另一个人的轮廓,站在事故现场外围,被警戒线挡着。那个轮廓很熟悉。
她截图,用软件增强对比度和清晰度。倒影慢慢变得清晰: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二十多岁,穿着深色衣服,站在阴影里,但面部轮廓和祁夜惊人相似。
祁夜在现场。他父亲死亡时,他在现场。
周芷宁的心跳加速。她搜索“祁夜 五月十二日 车祸”,没有直接结果。但在一篇关于祁夜接任CEO的专访里,记者提到:“父亲去世当晚,祁夜正在外地出差,接到消息后连夜赶回。”——这和照片矛盾。
她重新看那篇结案报道,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行字:“家属对调查结果无异议,感谢警方工作。”署名是“家属代表:祁夜”。
无异议。感谢。他在掩盖什么?
手机震动,是祁夜的短信:“醒了吗?安全吗?”
周芷宁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她该回复什么?质问?假装不知?还是约他见面,当面问清楚?
最终,她回复:“我需要见你。现在。”
几乎是立刻,祁夜的电话打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匿名者又发邮件了。”周芷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关于你父亲。”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他说什么?”
“他让我问问你,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周芷宁停顿,“我想听你亲口说。”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我过来。”祁夜最终说,声音低沉,“给我二十分钟。在公寓楼下那家早餐店见,那里人多,安全。”
二十分钟后,周芷宁走进公寓楼下的早餐店。早晨七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上班族和学生,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她在角落找到祁夜,他面前放着一杯豆浆,几乎没动。
她在他对面坐下。祁夜看起来比一小时前更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是恐惧?是愧疚?还是决绝?
“先吃点东西。”祁夜把菜单推给她,“你脸色很差。”
“我不饿。”周芷宁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祁夜。你父亲到底怎么死的?”
祁夜垂下视线,盯着杯中的豆浆。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车祸。”他终于开口,“七年前,五月十二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环城高速,他的车撞上护栏。司机疲劳驾驶,他当时在车上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救了。”
“你在现场吗?”周芷宁直接问。
祁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看到照片了。事故现场的倒影,是你。”
祁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我在现场。我没出差,那天晚上我一直跟着他的车。”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要去做一件错事。”祁夜睁开眼睛,眼神空洞,“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父亲的一个商业对手打来的。他说,我父亲准备签署一份合同,那份合同会害死很多人——非法转移有毒废料,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规模比当年大十倍。”
周芷宁的血液发冷。“他还在做?”
“他一直都在做。”祁夜苦笑,“当年的丑闻只是让他暂时收敛。他换了更隐蔽的方式,用更多的空壳公司,更复杂的资金链。我以为他不知道我知道,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等我什么时候会阻止他。”
“所以你那天晚上跟踪他?”
“我想在签约前拦住他。”祁夜的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我开车跟着他的车,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发短信,他不回。最后我逼停了他的车,在高速路边。”
早餐店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周芷宁只能听见祁夜压抑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我们吵了起来。”祁夜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我说他不能这么做,说他已经害了那么多人,说母亲如果知道会恨他。他笑了,他说:‘你母亲?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你,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吃的用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祁夜的嘴唇在颤抖:“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你比你母亲好到哪里去?你也有病,祁夜。你和我一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我当时……失控了。”祁夜的声音破碎了,“我推了他。在高速公路边,我推了我父亲。他向后踉跄,撞在护栏上。然后……一辆大货车刚好经过,鸣笛声太响,司机可能分心了,也可能疲劳——总之,我父亲的车突然启动,撞上了护栏。”
他停顿,吞咽了一下,像是要把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压下去。“我站在原地,看着。看着车变形,看着玻璃碎裂,看着他被卡在车里。我动不了,宁宁。我站在那里,像个旁观者,看着我父亲死。”
周芷宁的手捂住嘴,眼泪涌上来。她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祁夜站在高速路边,看着父亲的车祸,知道自己那一推可能改变了什么,可能……导致了什么。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司机爬出来,报警。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我混在围观人群里,看着他们把他抬出来。他当时还有意识,被抬上担架时,他看了我一眼。”祁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豆浆杯里,荡开细微的涟漪,“那眼神……不是恨,不是责备。是理解。仿佛在说:现在你懂了,做正确的事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擦掉眼泪,但更多的涌出来。“他在去医院的路上死了。医生说是心脏病加严重外伤。警察调查,结论是司机疲劳驾驶,单方事故。我没有站出来说那部分真相——我推了他,我们争吵,车突然启动。如果我说了,事故性质就变了。”
“所以你隐瞒了。”周芷宁的声音干涩。
“我隐瞒了。”祁夜点头,“我对自己说,就算我说出来,也改变不了结果。司机还是会承担责任,我父亲还是死了。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让公司陷入丑闻,让那些依赖公司的人失去工作。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深深的愧疚和乞求。“我后来做了很多事来弥补。我清理了父亲留下的所有非法业务,我加倍赔偿那些受害家庭,我试图用正确的方式经营公司。但我知道,这些都不能洗清我的罪。我推了我父亲,然后看着他死。这是事实。”
早餐店的电视正在播放晨间新闻,顾客们边吃边聊,服务员穿梭忙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这一桌的两个人,正在分享一个足以摧毁人生的秘密。
周芷宁看着祁夜,这个她以为已经了解的男人,现在又显露出一层更深的阴影。他不是简单的控制狂,不是单纯的创伤受害者。他是一个可能间接导致父亲死亡的儿子,一个背负着巨大罪疚却试图救赎的人。
“匿名者知道这件事。”她陈述。
“很可能。”祁夜的声音疲惫不堪,“事故现场有围观者,有警察,有医护人员。总有人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匿名者可能找到了那个人,或者……匿名者本人就是目击者。”
“他会用这个来对付你。”
“他已经开始了。”祁夜苦笑,“让你问我这个问题,就是第一步。接下来,他可能会把证据——如果真的有什么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我不仅是个控制狂,还是个杀父凶手。”
“你不是凶手。”周芷宁脱口而出。
祁夜愣住了,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推了他,宁宁。在高速公路上推了他。”
“但他死于车祸,不是你的推搡。”周芷宁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在为他辩护,“而且,你当时是想阻止他做错事。你是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