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透明牢笼(2/2)
周芷宁将报告塞回文件袋,匆匆离开实验室。回到出租车上时,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真相没有带来清晰,反而带来了更多的迷雾。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祁夜的会议应该还没结束,但她必须尽快赶回去。
路上,她再次检查了那份报告。安慰剂。谁会大费周章地制作粉色安慰剂,偷偷放进她的药盒,又塞到她枕头底下?目的是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如果放药的人根本不想伤害她的身体,只是想伤害她的心理呢?想让她陷入猜疑,破坏她和祁夜的关系,让她情绪崩溃?
那么,谁最希望她崩溃?谁最希望她和祁夜分开?
李轩?那个前未婚夫?但他已经破产,自顾不暇,而且他应该不知道她的具体地址和现状。
祁夜的商业对手?家族里的敌人?可为什么要针对她?除非伤害她是打击祁夜的有效手段。
或者……是某个对祁夜有感情纠葛的人?嫉妒她得到了祁夜的关注和保护?
周芷宁越想越冷。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她所处的环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险。有人能潜入家中,能接触到她的私人物品,能悄无声息地布下心理陷阱。
她需要告诉祁夜。必须告诉。
回到公司时,九点五十八分。周芷宁匆匆上楼,前台小姐看见她,微笑点头:“周小姐,祁总还在会议室,需要我带您去休息室吗?”
“不用,谢谢。”周芷宁快步走向休息室,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安全回来了。祁夜还没发现。
她将实验室报告藏进包里,然后走到书柜前,随便抽了本书,在沙发上坐下。书页上的字在眼前跳动,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十点十分,休息室的门开了。祁夜走进来,看见她,露出笑容。“无聊了吧?会议拖了一会儿。”
“还好。”周芷宁合上书,“顺利吗?”
“老问题。”祁夜松了松领带,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午想去哪儿?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去湖边走走。”
周芷宁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这个怀抱如此温暖,如此熟悉。她张了张嘴,想说“有人在我枕头下放了药瓶和纸条”,想说“粉色药片是安慰剂”,想说“我很害怕”。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告诉祁夜,他会怎么做?全面调查,加强监控,限制她的自由,把家里变成真正的堡垒。他会暴怒,会失控,会用更极端的方式“保护”她。他们的关系可能倒退到从前那种紧张的对峙。
而且,如果匿名者是祁夜身边的人——比如某个员工,甚至某个亲戚——打草惊蛇可能让对方藏得更深。
“怎么了?”祁夜察觉她的沉默,低头看她,“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周芷宁闭上眼睛,“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下午在家休息。”祁夜吻了吻她的头发,“我陪你。”
回家路上,周芷宁看着窗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一个声音说:告诉他,他有权知道,你们应该共同面对。另一个声音说:再等等,收集更多信息,搞清楚匿名者的身份和动机。
最终,她选择了沉默。
下午,他们真的没有出门。祁夜在书房工作,周芷宁在卧室画画。她再次拿出那幅栏杆与荆棘的画,但今天,她在栏杆外的男性轮廓旁边,画了另一个模糊的影子——更小,更隐蔽,躲在阴影里,伸出的手既像要推开男性,又像要拉住栏杆里的女性。
画到一半时,张姨来敲门。“周小姐,有您的快递。”
周芷宁一愣。她没有网购任何东西。“什么快递?”
“是个小文件袋,寄件人没写。”张姨递给她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周芷宁接过,手指触摸到信封里的硬物——像一张存储卡。她心里一紧。“谢谢张姨。”
关上门,她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一张icro SD存储卡,没有任何标记。还有一张打印的纸条,和早上那张字体一样:
**“看看周三下午的真相。用电脑,别让他知道。”**
周三下午。祁夜说他在查花园监控,说是野猫踩坏了玫瑰。
周芷宁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看了眼房门,反锁,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那是她以前用的,后来换了新手机,这个就一直闲置。幸好,它还有电。
她将存储卡插入适配器,连接到手机。文件管理器里出现了一个视频文件,命名为“2023-10-18_14:30”。
十月十八日,上周三下午。
她点开视频。
画面是黑白的,明显是监控录像。角度是从书房窗户往外拍,能看到花园的一角——正是那几株新栽的玫瑰。时间戳显示14:32。
一开始,画面静止,只有风吹动树叶。然后,14:35,一个人影进入画面。
周芷宁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人影不是野猫。
是祁夜。
他穿着家居服,站在玫瑰花丛旁,低头看着什么。然后,他蹲下身,伸手——不是抚摸花朵,而是用力将几株玫瑰从土里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动作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厉。
拔完后,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毁坏的植物,一动不动。监控拍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膀线条。
大约一分钟后,他转身离开画面。
视频结束。
周芷宁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祁夜撒谎了。根本没有野猫,是他自己毁坏了玫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撒谎?
而且,这段监控录像明显是被剪辑过的——只截取了这一段。谁截取的?谁有权限拿到家里的监控录像?又是谁寄给她的?
匿名者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周芷宁感到一阵眩晕。她关掉视频,拔出存储卡,藏进梳妆台的暗格里。然后她瘫坐在地毯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祁夜在撒谎。关于玫瑰,关于周三下午。那关于药呢?关于实验室呢?关于他对她的感情呢?
还有多少谎言?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祁夜的敲门声:“宁宁?在画画吗?我切了水果。”
周芷宁抬起头,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进来吧。”
门开了。祁夜端着一盘水果沙拉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不真实。
“画得怎么样了?”他把果盘放在小桌上,走到画架前。
周芷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幅画——栏杆外的两个影子,其中一个就是他。
但祁夜只是静静地看着画,许久,轻声说:“画得很好。”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画布上那个代表他的轮廓,“这个是我,对吗?”
周芷宁点头,说不出话。
“那这个呢?”祁夜指着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模糊的第三个人影。
“不知道。”周芷宁听见自己说,“只是……感觉还有别人。”
祁夜收回手,转身看她。他的眼神在阳光下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时候,”他慢慢说,“我也感觉还有别人。在我们之间。在暗处看着。”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让周芷宁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知道了?还是巧合?
祁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宁宁,你相信我吗?”
周芷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信”,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最后,她只能移开视线,轻声说:“我想相信。”
祁夜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但她只觉得冷。
“那就够了。”他说,“我们慢慢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下周三李医生约了复诊。我那天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可能没法陪你去。我让司机送你,可以吗?”
下周三下午。又是周三下午。
周芷宁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祁夜关上门离开了。周芷宁坐在原地,看着那盘色彩鲜艳的水果沙拉,突然感到一种深刻的、彻骨的孤独。
她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却触摸不到真相。而牢笼外面,不止一个人在看着她。
有些人想保护她。
有些人想伤害她。
有些人想救她。
还有些人,可能三者都是。